见他不似作假,李太后眉头轻皱。
    “你知不知道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差事?”
    林琅当然知道,可他更知道这群戴著乌纱帽的人有多厉害。
    別的不说,曾省吾一个闷头搞事业的理工男,都能做到八面玲瓏。
    要是真和那些钻营官场之道的大人对上,那还不得累死。
    “婶娘厚爱,小侄真的不是干这事的材料。”
    “北司的差事我就很知足了,没事还能进宫陪陪皇上,陪陪婶娘挺好的。”
    李太后听得来气,训斥道:“年纪轻轻当有进取之心,怎能贪图享乐!”
    “你这样胸无远志,往后可怎么办?”
    林琅臊眉耷眼不吭声。
    他並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有远志的多了,善终的可没几个。
    还是自由自在的好。
    “朽木!”
    李太后气得骂了一句,可林琅不愿干,她又没办法强迫。
    “算了,不做便不做吧。”
    “方才你想引荐那人是谁?”
    林琅小声道:“魏进忠。”
    从祈雨这件事上能看出来,魏进忠是个能扛事的主。
    燕赵之地多忠义之士,只要你对他好,这傢伙是真敢玩命。
    而且魏进忠是宦官,天生和当官的就是敌对关係,干这事再適合不过。
    “那个宦官?”李太后眉头轻挑,“我记得先前你求皇上赐他归姓,现在又引荐此人,你们是旧识?”
    林琅道:“我压根不认识他,就是看他办事利索。”
    李太后面露狐疑,“仅此就让你拱手將御信司让出?”
    林琅一愣,自己好像对魏进忠的关照的太明显。
    就连太后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略作思索,羞涩道:“他家里有个妹妹,听说长得那叫一个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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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朱翊钧一口酒呛了出来。
    大哥是真敢在母后面前胡诌啊。
    李太后却是认真的点点头,“倒像是你的性子,不过,你这般年纪还是不要沉溺美色的好。”
    “整日怀恋温柔乡岂有男儿之志?”
    这话是林琅第二次听到了。
    第一次是在张居正的嘴里。
    也不知道这年头为啥都觉得喜欢美女是罪过似的。
    “婶娘教训的是,侄儿谨记。”
    李太后知道他在敷衍自己,心中大感无奈,同时又有几分欣慰。
    她又怎能放心朱翊钧身旁有个对权位极尽痴迷的人。
    好色的人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那个魏进忠我见过,还算机灵,若是让他来执掌御信司的话,当改成內廷署衙,反而是省去不少力气。”
    李太后略作沉吟,“来人,传魏进忠。”
    不多时,
    魏进忠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奴婢魏进忠,见过太后,皇上。”
    李太后上下打量一番,只把魏进忠看的浑身僵硬,打记事起乾的坏事都回忆了一遍。
    “林琅引荐你来掌御信司大印,你可愿意?”李太后轻声开口,不忘送林琅一个人情。
    魏进忠身子一抖,难以置信的看向林琅。
    亲爹也就如此了吧?
    ……
    距离魏四成为魏忠贤又进了一步。
    林琅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病了。
    淋了一场雨,当晚回到家就开始流鼻涕,脑子昏昏沉沉的。
    这可把惜命的他嚇得够呛,总听说风寒要命,他真怕一世英名折在感冒上。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了。
    年轻抵抗力就是强,睡了一觉就好了许多。
    谨慎的他还是请了几天病假在家休养。
    而就在这一天,早朝格外热闹。
    昨天皇上求雨成功,少不得捧臭脚。
    早朝前半个小时基本都是你夸两句,我夸两句,捧的朱翊钧飘飘然。
    进入正题后,锦衣卫查到有人趁大旱散布谣言,詆毁圣上,隱隱涉及到朝中某些大臣,请求严查。
    朱翊钧表示觉得公道自在人心,人家愿意说什么说去吧,朕只想做一个不负苍天,不负百姓的好皇帝。
    百官齐唱皇帝宽仁。
    隨后,张居正重提御信司,他觉得朱翊钧这是一个勇敢且爱民的尝试,身为帝师的他大感欣慰,提议將范围扩大至北方诸省。
    这一次,百官们没有戏謔。
    张党们踊跃表態支持,大讚朱翊钧敢为歷代皇帝不敢为。
    他们不相信皇帝,但是相信张居正。
    管你御信司是不是让百姓来监督百官,只要背靠张居正,天塌不了。
    但是,
    他们忽略了朱翊钧的感受。
    自己皇帝说的话不好使,反倒是张居正一开口风向立刻调转。
    这让小万历心里感到窝火。
    第三件事是工部的论功行赏。
    单纯的以祈雨为由太勉强,曾省吾上奏想要扩建工部,试验新型火器。
    朱翊钧大手一挥,圈定百花山,令著户部拨款十万两筹建,另拨二十万两为科研费用。
    扩建下来几万两足够,剩下的自然是给工部眾人的奖金。
    在早朝的最后,朱翊钧不忘林琅,以伴君祈雨有功为由,擢升为北镇抚司千户。
    而在听说林琅告病后,朱翊钧更是急切的命太医院前去诊治。
    这让百官想起了昨晚林琅自龙輦上跳下来的一幕。
    又是张居正女婿,又是皇上身边红人,太后义侄……
    於是乎,
    在早朝散去后,林琅家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短短两天时间,光是拜帖就收到了几十封,另有打著探病幌子让人送来的礼盒。
    人都是有脑子的。
    现在的林琅还只是千户,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等到再过几年怕是想见一面都费劲。
    提前混个脸熟,保不齐哪天就能用上这道关係。
    “林郎,又有人送拜帖了。”杜薇激动的跑回厢房。
    厢房里,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
    里头盛著的无一例外都是真金白银。
    “这次又是谁?”林琅头也不抬记帐,生个病赚的顶得上一百年俸禄。
    “通判王大人。”
    “礼盒呢?”
    “没有礼盒。”
    “拜帖放那吧,这人不见。”林琅隨意说了一句,继续记帐,“刚才记到哪来著,哦对,六千三。”
    杜薇哦了一声,有点不放心道:“林郎收了这么多银子,会不会出事啊?”
    “我可是听说今年是京察,朝廷查的严著呢。”
    林琅笑著看向她,“有句话怎么说来著,要和光同尘,不收才出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