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林琅紧绷的神经放下来,一本万利的买卖,给他五成不算什么。
    老脏头深深的望著他,“现在这年轻人……比我那会儿强得多。”
    “可惜……可悲……可嘆……”
    很明显,老脏头是个有故事的人。
    但林琅不想听他的故事。
    两人干的是掉脑袋的勾当,彼此之间还是保持神秘的好。
    也省的哪天东窗事发被对方给牵扯出来。
    老脏头是个痛快人,既然敢答应就没有瞻前顾后。
    並且他以前大概真的是体面人。
    万历赏帖是用御用澄心堂的宣纸,御用並非皇家专用。
    老脏头在书橱里找出几张品相差不多的纸,裁去边缘被书虫啃出的孔洞,剪成大小差不多的规格,纸的问题就解决了,还省了做旧的功夫。
    林琅则是用身上最后的银子买了一条松香徽墨。
    余下的就要靠老脏头的手艺。
    大致练习了几遍,老脏头找到了笔跡感觉,表情凝重运气挥笔。
    【司寢女官云袖,近侍勤谨,夜直无怠。】
    【特赏银十两、紵丝二匹、宫花四枝。】
    【万历宸翰】
    ——
    【捧茶女官荷衣,进茶合度,口齿伶俐。】
    【赏银五两、蜜饯二盒、綾帕一方。】
    【御笔】
    ——
    【御膳房太监福子,做炙羊肉、莲子羹甚佳,合朕口味。】
    【赏银六两、火腿二方、好茶一斤。】
    【御笔】
    ……
    一连五张赏帖行云流水。
    老脏头真是造假的天才,他並未按照原版仿写,而是根据字跡自由发挥。
    他越写越有感觉,原本行书的字跡略带草书的痕跡,却又符合隨手小赏的心態。
    林琅拿起一张墨跡未乾的赏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赞道:“老头,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小道尔。”老脏头牛逼哄哄的將笔丟到书案上,隨意吐了口痰,却是不小心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也不在乎,隨手一抹道:“去给老夫买盐水鸭。”
    林琅嫌弃的后退两步,摇头道:“买不了。”
    “你这人好生不识趣,老夫办了这么大的事,吃只鸭子还亏著你了?”老脏头不满道。
    “我身上的钱买了这根徽墨,现在就剩……”林琅在怀里一阵摸索,“就剩七个铜板,你要就给你。”
    老脏头错愕道:“你这么大个人穷成这德行?”
    “你岁数比我大,倒是自己掏钱啊。”林琅回道。
    老脏头道:“老夫有钱还至於写这东西。”
    “多稀罕。”林琅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有钱也不造假。”
    老脏头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可老夫现在饿了。”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林琅也饿的不轻,“你先拿点钱给我,等晚些还你就是。”
    怎料,
    老脏头学著他的样子在身上一阵翻找,將全部积蓄放到林琅手里,“你看著买点酒肉回来。”
    林琅盯著那几枚铜板直瞪眼,俩人加一起十一个大子,这点钱別说喝酒吃肉,吃碗餛飩都费劲。
    他没吭声,接过铜板转身离去。
    跑到巷子里的摊子上要了碗素麵,好歹总能填饱肚子。
    至於老脏头,少吃一顿饿不死。
    一个人挨饿总好过两个人吃不饱吧?
    ……
    傍晚时分,
    在老脏头怨毒的目光中,林琅拿著晾乾的赏帖再次走进吉祥当。
    小伙计认出他,不用提醒主动请到內堂,又赶忙去请大掌柜。
    “小郎君。”
    大掌柜远远热情喊道,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拉住林琅的手,“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到门外去迎迎……”
    “给个痛快价!”林琅打断了他的寒暄。
    大掌柜笑容一僵,其实林琅走后他就后悔了。
    皇帝御笔可遇不可求,再加几百两也不是难事。
    本以为林琅去问一圈就会回来,谁知道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要不是不知道林琅住处,只怕早就找上门了。
    “小郎君快言快语,那我也不耍买卖人的说辞,一千五百两,您看成就成,不成就权当咱们没见过。”
    这个价钱放在上午林琅肯定得走,现在倒是没什么意见。
    当即將原版的赏帖拿出来放在桌案上。
    大掌柜也不含糊,凑到烛火前仔细分辨后確定是上午那张后,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又急忙快速掩盖下去。
    “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取现银。”
    “不急。”林琅拦住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赏帖,“我这还有一张,你一併收了吧。”
    还有?
    大掌柜一愣,连忙上前接过赏帖,甚至都忘了不过手的说法。
    同样的纸张材质,笔跡或有细微差距,可当下天色已晚,借著烛光看的也不是那么清楚。
    最关键的还是先入为主的观念。
    在確定了第一份真偽后,很难联想到第二张是贗品。
    “那就是三千两,这些钱可有点多,我让伙计备车给您送到府上……”
    “且慢,我还有一张。”林琅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张赏帖。
    这一次大掌柜没有那么激动。
    十年难遇的御笔一口气冒出三张,他心里不免怀疑这些赏帖的真偽。
    “敢问小郎君,您这些东西来路是?”大掌柜问道。
    林琅早就料到他会这么一问,反手掏出钟鼓司腰牌晃了晃。
    有些话不用多说。
    大掌柜在看到腰牌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也只有宫里认识人才能弄到这么多的赏帖。
    这下来路和真偽都能得到保障。
    心中有了著落,大掌柜奸商的本质又露了出来。
    “小郎君,我这丑话得说在前头。”
    “单说一张赏帖,的確能给到一千五百两。”
    “可您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玩意一多可就不值那么多钱了啊。”
    “这张我最多能给您一千二百两。”
    林琅点点头,然后又又掏出一张。
    “还有?”大掌柜愣了一下,心一狠道:“这张一千两。”
    林琅没意见,反手又掏出一张。
    “八百两。”大掌柜黑心道。
    林琅又掏出一张。
    “不是,您这是弄了多少啊。”大掌柜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外界脱轨了,皇帝的亲笔什么时候泛滥的?
    “一共就这些。”林琅掏出最后一张赏帖放在案子上,连带著原版赏帖共计六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