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確实说过。
    那天江晴查完分,他靠在沙发上,看著妹妹又哭又笑的样子,说了句“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厉梟当时坐在他旁边,听见这句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没想到他记住了。
    “当主办方的感觉怎么样?”
    厉梟的声音带著笑意。
    “没什么感觉。”
    江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挡风玻璃外那条被路灯照亮的马路:
    “以前听经理说话,觉得他是大人物。现在自己坐在这个位置,才发现——”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厉梟低低地笑了一声,握紧他的手:
    “那是因为你有底气了。”
    江屿侧过头看著他。
    厉梟的眼睛里映著路灯的光:
    “以前你没钱,没靠山,谁都能踩你一脚。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我,有钱,有整个迷途。所以你坐那个位置,坐得住,也不慌。”
    江屿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是在夸你自己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
    厉梟说得理所当然,嘴角带著笑意。
    “不过,之前当调酒师的时候,一想到要跟那么多人同台竞技,心里就发慌。现在——”
    江屿的声音带著感慨:
    “虽然也紧张,却不像之前那么慌了。可能真的是因为当了老板,底气足了。”
    厉梟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当然。你现在是江总,往那一站,气场就不一样。”
    江屿瞥了他一眼:
    “又贫。”
    厉梟低低笑了起来。
    “不过——”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认真了一些:
    “我让陈经理別告诉评委我的身份了。就当我是一个普通参赛者。”
    厉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评委因为我的身份影响打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打高了,对別的选手不公平。打低了,对我自己不公平。不如什么都不说,让他们凭我的作品打分。”
    厉梟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著欣赏,也带著一种“我老婆果然不一般”的得意。
    “有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迷途酒吧的调酒师都认识你。就算评委不知道,他们也知道。”
    “知道就知道吧。”
    江屿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反正我问心无愧。他们要是觉得我占了便宜,那就用作品说话。而且就算我真的得了前三名,我也不要奖金,奖金会顺延给下一名。我能占什么便宜?”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补充道:
    “况且我也不一定能得上前三。”
    厉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不要妄自菲薄。”
    “不是妄自菲薄,是不能高估自己。”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只有迷途那些调酒师参赛,前三有希望。现在参赛的是全市三百多个调酒师,只要能进决赛,我就满足了。”
    “我怎么觉得冠军非你莫属呢?!”
    厉梟的声音很认真。
    “因为你对我有滤镜。世界这么大,你应该多出去看看。”
    江屿的声音带著促狭。
    厉梟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世界再大,我的眼里也只有你。”
    江屿的脸颊微微泛红,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厉梟熄了火,侧过头看著江屿:
    “明天几点去比赛现场?”
    “八点。”
    “行。”
    两人下车,並肩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厉梟伸手牵住江屿的手。
    江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厉梟正盯著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嘴角弯著一个很浅的弧度。
    “笑什么?”
    “高兴。”
    厉梟侧过头看著他:
    “明天就能看我老婆在台上发光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別过脸,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洗完澡,厉梟给江屿吹头髮。
    “老婆。”
    厉梟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有些模糊。
    “嗯?”
    “明天比赛,你打算调什么酒?”
    江屿想了想:
    “初赛主题是『平衡』,我打算调一杯尼格罗尼的变种。”
    厉梟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下:
    “尼格罗尼?”
    “嗯。”
    江屿闭著眼睛:
    “金巴利、甜苦艾酒、金酒,比例是1:1:1。但这个比例对很多人来说太苦了,我想在保留苦味的基础上,让口感更柔和一些。”
    厉梟关掉吹风机,用手指梳理著江屿的头髮:
    “怎么调?”
    “金巴利减五毫升,换成阿佩罗。阿佩罗的苦味比金巴利轻,顏色也更亮。”
    江屿睁开眼睛,看著厉梟:
    “甜苦艾酒加五毫升,让甜味更突出。金酒换成老汤姆金酒,它的甜度比伦敦干金酒高,跟甜苦艾酒更搭。”
    厉梟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听起来不错。”
    “还没试。”
    江屿的声音认真起来:
    “明天早上到了现场再试。如果不行,就换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是什么?”
    “威士忌酸的变种。波本威士忌、柠檬汁、枫糖浆,加蛋清。枫糖浆的甜味比普通糖浆更醇厚,跟波本的焦糖气息很搭。”
    厉梟把吹风机放好,在江屿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进决赛肯定没问题。”
    厉梟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而且,就算没进决赛,也没关係。你在我心里,就是冠军。”
    江屿被他逗笑了,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肯定进不了决赛似的。”
    “肯定进得了。”
    厉梟抓住他捏自己鼻子的手:
    “我只是提前恭喜你。”
    江屿被他逗笑了,没再说什么,靠在他肩上,手臂环上他的腰。
    过了一会儿,江屿直起身,看著厉梟: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
    厉梟鬆开他,掀开被子躺进去。
    江屿也躺下来,厉梟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
    厉梟的手臂环上江屿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
    “老婆。”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明天加油。”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