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运转规律、节点先后次序、核心薄弱位置,一切全都瞭然於心。
    林望舒眼底闪过一抹浅笑。
    时机刚好,这一次,可以好好惊艷全场。
    【回档。】
    时光再次回溯,回到大阵刚刚成型、自己被困擂台的瞬间。
    全场依旧寂静,玉禾依旧满脸得意,华瑶依旧满心担忧,所有观眾都以为这场比试会变成漫长枯燥的灵力拉锯消耗战。
    然后下一秒,毕生难忘的一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玉禾刚刚稳固好太虚困灵镇,就连看台上几位精通阵道的宗门长老,都纷纷微微頷首,暗自讚嘆这座阵法精妙难缠、非同寻常。
    阵法刚刚稳定的剎那,阵中的林望舒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一息。
    第一个阵点,精准破碎。
    二息。
    接连五个阵点,尽数瓦解。
    三息。
    十个阵点,应声消散。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卡顿。指尖落下便是正確位置,灵力一动便精准破阵。
    繁杂隱秘、顺序错乱、连元婴大能都要沉吟许久的顶级困阵。
    仅仅十几息时间。
    五十阵点,二十五阵眼,尽数拆解完毕。
    曾经困住元婴邪修三个时辰,碾压金丹巔峰修士一天一夜的太虚困灵镇,轰然消散。
    全场死寂无声。
    原本各自交手、互相试探拉扯的其他擂台,所有修士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千千万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天河谷这一处赛场。
    整片山谷鸦雀无声,无数人下意识放轻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眼前这顛覆认知的一幕。
    太快了。
    快到超出常理,快到打破所有人对阵道的认知。
    阵法消散瞬间,林望舒身形一闪,瞬间脱困而出,寒水剑清冷剑尖,稳稳抵住玉禾纤细白皙的咽喉。
    寒意近在咫尺,压迫清晰无比。
    林望舒唇角轻轻上扬,黑亮澄澈的眼眸如同沉寂千年的寒潭,缓缓漾开温柔波澜,语气清淡平静:
    “你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擂台。
    玉禾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自己压箱底最强底牌,自己纵横同辈、引以为傲的本命大阵,刚刚布好,就被彻底拆解。
    十几息,就烟消云散。
    纷乱声音不断涌入她的耳畔。
    师姐连忙上前,代替心神大乱的她开口认输。
    裁判高声宣告,通天宗林望舒获胜,成功晋级下一轮。
    四周连绵不绝的惊嘆、震撼、讚美、敬畏,此起彼伏响彻全场。
    不远处,上一轮被她困了整整一天的天剑阁金丹巔峰弟子,忍不住放声大笑,高声调侃:“玉禾!你也有今天!之前困住我那么久,现在你也尝尝被瞬间破阵的滋味!”
    嘲讽声、讚嘆声、议论声、惊讶声交织在一起,杂乱无比。
    可玉禾什么都听不真切。
    脑海之中反反覆覆,只剩下林望舒那一抹淡然温柔的浅笑。
    她从小便是天之骄子,万眾追捧。
    母亲是阵道大宗师,宗门悉心栽培,同辈人人仰望,姐妹之中,她天赋最高,最受长辈宠爱,所有姐妹都远远比不上她。
    静心谷,甚至这天下,年轻一辈,她阵道无人能及。
    同龄的比不过她,比得过的基本上年长她几十上百岁,碍於辈分与身份,从来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较真切磋。
    长久以来,玉禾早已习惯无人能破自己阵法,无人能在阵道上压制自己。
    久而久之,她渐渐生出一种独孤求败的高傲。
    在玉禾过往十几年的修行里,阵法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她最坚硬的底气。
    同辈修士修为再高、身法再快、剑术再凌厉,一旦落入她的阵中,终究只能被动消耗、束手认输。
    她早已习惯旁人望著自己阵法时的惊嘆与无奈,习惯了同辈无人可破、无人可匹敌的局面。
    甚至很多时候,她不用拼尽全力,只需隨手布下简易困阵,便足以碾压对手。
    久而久之,心底难免滋生出隱秘的自负。
    可今日,林望舒亲手碾碎了她维持数年的骄傲与自负。
    十几息。
    仅此十几息而已。
    那座耗费她数年心血打磨、作为压箱底底牌、足足五十阵点二十五阵眼的太虚困灵镇,那座能够禁錮元婴邪修、碾压金丹巔峰的顶级大阵,就这般轻飘飘、乾乾净净,被彻底拆解、轰然溃散。
    全程没有凌厉对撞,没有灵力博弈,没有蛮力破阵。
    林望舒自始至终立在阵中,从容恬淡,举手投足皆是游刃有余,仿佛这座让无数高阶修士束手无策的绝杀困阵,於她而言,不过是孩童堆砌的粗浅把戏。
    巨大的落差轰然砸落心底,玉禾僵在擂台中央,浑身指尖微微发颤,圆圆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唯独满心底的茫然与落空。
    原来不是世人太弱,配不上她的阵法。
    是她太过狭隘,坐井观天,困在同辈无敌的虚名里,误以为自己的天赋便是世间顶峰。
    周遭嘈杂的议论声层层叠叠涌入耳畔,密密麻麻,字字扎心。
    “离谱!这绝对离谱!那可是太虚困灵镇啊!”
    “之前玉禾困得天剑阁金丹巔峰整整一天,逼得对方主动认输,谁能想到在林望舒手里撑不过十几息?”
    “天赋、心境、底蕴,样样顶尖,这林望舒到底还有多少藏著的底牌?”
    不远处,第一轮被玉禾困到心態炸裂的天剑阁弟子还在大笑。
    玉禾垂眸望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心底五味杂陈。
    她从小被母亲悉心栽培,被静心谷上下偏爱纵容。
    同门师弟师妹以她为標杆,宗门长辈对她寄予厚望,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千年难遇的阵道奇才,天生吃阵道这一碗饭。
    长久的追捧,让她下意识將“阵道无敌”刻进了道心之中。
    可今日这场比试,彻底撕开了她所有的自负与侥倖。
    原来天赋从不是封顶,原来眼界狭隘、固步自封,才是修行最大的桎梏。
    林望舒收回寒水剑,剑身寒光收敛,归於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