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银行玻璃门,一股混合著空调冷气和纸张油墨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嘈杂,放眼望去,七八个窗口前几乎都排著队,队伍里清一色全是头髮花白或花白相间的大爷大妈。
    有的拿著存摺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对著柜檯里的柜员大声询问著什么定期利率。
    还有的抱著孩子,任由小孩在大厅里跑来跑去。
    “得,有的等了。”
    王昊天扫了一眼取號机上的排队信息,上面显示“您前面还有24位”。
    嘆了口气,伸手在取號机上按了一下,吐出一张写著“a025”的小票。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等候区座位坐下。
    王昊天翘起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叫號屏幕。
    谢解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大厅里的景象,似乎在观察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这地方,也就那样了。”
    王昊天放下手机,偏过头对谢解说道,语气里带著点本地人的熟悉和对外地人的介绍意味:
    “四线小城,啥都有,但啥都不精。”
    “银行、超市、医院,基本的配套齐全。要说娱乐嘛……”
    “也就城南那家万达广场能逛逛,其他的,真没啥好去的。”
    谢解“嗯”了一声,没接话。
    “等下银行弄完了,咱俩去万达晃悠一圈。”
    王昊天自顾自地规划著名行程:
    “中午在那边找个馆子对付一顿,然后给班里那帮小子买点他们嚷嚷著要带的奶茶炸鸡什么的,就撤。”
    “爭取下午四点前回营区,还能赶上晚饭。”
    “行。”
    谢解简短地应道。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叫號屏幕上的数字缓慢跳动,大爷大妈们办业务的节奏比想像中更慢。
    有人忘了密码,有人对利息计算有疑问拉著柜员反覆確认,还有人掏出一大袋子零钱要存。
    王昊天看得直摇头,谢解倒是一直神色平静,偶尔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叫號屏幕上终於跳到了“a025”的数字。
    “到你了。”
    王昊天用胳膊肘碰了碰谢解。
    谢解站起身,走到指定的窗口前坐下。
    柜员是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姑娘,接过谢解递进去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先生,您这张卡是二类帐户,有交易限额,而且开户行信息有点问题。”
    “我需要帮您做一下帐户升级和资料更新,可能要十分钟左右,请您稍等。”
    “没问题,麻烦了。”
    谢解语气平淡。
    柜员开始操作电脑,谢解安静地坐在窗口前等待。
    王昊天则靠在等候区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继续刷手机。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柜员终於將更新好的银行卡和身份证递迴给谢解:
    “先生,已经处理好了,您的帐户已经升级为一类帐户,所有功能都正常了。”
    “您核对一下信息。”
    谢解接过卡片和单据,快速扫了一眼,確认无误后点了点头,站起身,將东西收好,转身朝王昊天走去。
    “搞定了?”
    王昊天收起手机,站起身。
    “嗯,走吧。”
    两人並肩朝银行玻璃大门走去。王昊天的手已经伸向了门把手——
    就在这一瞬间。
    谢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门,捕捉到了门外街道上一辆白色麵包车正以一种不正常的、毫无减速跡象的速度。
    猛地偏离车道,车头直直地朝著银行大门的方向衝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昊天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目光越过玻璃门,同样看到了那辆已经近在咫尺的麵包车!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没有眼神交匯。
    但多年特种作战生涯锤炼出的肌肉记忆和战术本能,让他们的反应如同镜像般同步——
    “嘭——!!!”
    玻璃门被白色麵包车车头结结实实地撞碎的瞬间,谢解的身体已经向左前方猛地扑出,一个乾净利落的左前翻滚。
    瞬间闪避到了大厅左侧一个巨大的绿植盆栽后方,身体紧贴著花盆底座,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暴露面积。
    而王昊天则在同一剎那向右前方扑出,一个流畅的右前翻滚,身体隱入了大厅右侧靠墙的一排等候椅下方。
    利用椅腿和座椅本身的遮挡,將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哗啦啦地洒落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在瓷砖地面上迸溅出刺耳的声响。
    麵包车撞开破碎的玻璃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银行大厅內猛地剎停。
    车身还带著撞碎玻璃后的惯性,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麵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四道穿著深色外套、头上套著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身影,如同下山的猛虎,从车厢里鱼贯而出!
    为首的一个歹徒手里端著一把自製的、枪管用钢管焊接而成的土製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天花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银行大厅封闭的空间里炸开,回音嗡嗡作响!
    “啊——!!!”
    “救命啊——!!!”
    尖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那些刚才还在慢悠悠排队、討论利率的大爷大妈们。
    此刻如同受惊的鸟群,有的抱著头尖叫著蹲下,有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还有的抱著孩子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
    柜檯里的银行工作人员也嚇得脸色惨白,几个年轻的女柜员捂著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都他妈不许动!!!”
    为首的歹徒声音沙哑而凶狠,手中的土枪枪口横扫过整个大厅,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全部蹲下!!双手抱头!!谁他妈敢乱动一下,老子一枪崩了他!!!”
    另外三名歹徒也迅速散开,两人分別守住银行大门两侧,防止外面的人进来或里面的人逃跑,另一人则直接冲向柜檯。
    手中的铁锤“哐”地一声砸在柜檯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把钱!!把钱装进去!!快点!!!”
    整个银行大厅,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交织的窒息之中。
    而此刻,在大厅左侧的绿植盆栽后方,谢解背靠著花盆底座,呼吸平稳,目光透过叶片缝隙,冷静地扫视著大厅內的局势。
    他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
    虽然今天穿的是便装,但出於职业习惯,他隨身携带了一把多功能摺叠刀。
    而在大厅右侧的等候椅下方,王昊天同样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如鹰。
    透过椅腿的缝隙,快速评估著歹徒的人数、位置、武器类型以及可能的行动路线。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著地面,那是他和谢解在无数次训练和实战中形成的、只有两人能懂的战术暗號。
    节奏、长短、间隔,传递著最简单也最关键的信息:
    “看到了吗?”
    谢解的手指,在花盆底座边缘,同样轻轻叩击了两下,作为回应:
    “看到了。”
    两人隔著十多米的距离,在混乱与尖叫声中,完成了第一次战术沟通。
    他们的眼神,在短暂的隔空交匯中,都读懂了对方此刻心中那个共同的、带著几分荒谬和无奈的念头:
    这叫什么事?
    不就是来银行处理个业务吗?
    怎么就遇上持枪抢劫了?
    到底是他们倒霉……
    还是这几个歹徒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