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新兵连各班的宿舍里,气氛与老兵宿舍的躁动好奇截然不同。
    瀰漫著的是一种大战將至前的、混合著紧张、忐忑与最后衝刺的肃穆。
    各班的班长、副班长们,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都听好了!个人物品,按照规定,该上交的上交,该锁起来的锁起来!”
    “明天考核,除了规定携带的装具和武器,身上不允许有任何私人物品!”
    “水壶灌满,检查好背囊的带子,別跑到半路散了!”
    “武装带再紧一扣!跑起来咣当响像什么样子!”
    “晚上早点睡!养足精神!別到时候考核场上打哈欠!”
    班长们的声音在楼道里此起彼伏,严厉中透著关切。
    他们穿梭在各个宿舍,挨个检查新兵们准备情况,反覆叮嘱著注意事项。
    帮著调整装具,甚至亲手替有些手忙脚乱的新兵打好背囊。
    连长吴亮也终於忙完了考核场地、流程、与归建老兵考官的协调等一堆繁琐事务。
    他出现在楼道里,背著手,面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个班一个班地巡视过去。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鞋带!”
    他停在一个新兵面前,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个新兵嚇得一哆嗦,连忙低头,手忙脚乱地重新繫紧有些鬆脱的作战靴鞋带。
    “武装带检查了没有?”
    “报告连长!检查了!”
    “手电电池电量?”
    “满电!”
    吴亮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每一个新兵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將他们的状態刻进心里。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督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主官的责任与期望。
    “都准备好了?”
    他最后站在楼道中央,声音平稳地传开:
    “该交代的,班长们都交代了。”
    “我就一句话:明天,把你们这一个月流过的汗,吃过的苦,学到的东西,全都给我拿出来!”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別给新兵连丟人,更別给自己丟人!”
    “听清楚没有?!”
    “清楚!”
    新兵们挺直胸膛,用尽全力吼道,声音在楼道里迴荡,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吴亮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背著手,缓步离开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但留下的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和期许,却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新兵心头。
    检查完毕,叮嘱再三。
    熄灯號响起,各宿舍相继陷入黑暗。
    但这一夜,註定有许多人辗转反侧。
    对新兵而言,是决定命运的特种等级评定,是对这一个月地狱般训练的最终检验。
    对某些摩拳擦掌、准备在cqb考核中“教育”新兵的老兵而言。
    则是因为王昊天那番语焉不详却又惊人之极的话,而心痒难耐,充满猜测与好奇。
    夜色深沉,笼罩著这座灯火渐熄的军营。
    营区恢復了表面的寧静,只有巡逻哨兵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在这寧静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黎明。
    等待那场即將到来的、决定许多人军旅生涯走向的考核。
    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营区还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寂静中。
    “嘟——!!!”
    尖锐的起床哨一如既往地、毫无怜悯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也瞬间掐灭了所有新兵残存的、或许本就不多的睡意。
    宿舍里瞬间“活”了过来,但与往日被哨声惊醒后的手忙脚乱、怨声载道不同。
    今天,几乎所有人在哨音响起的剎那,就已经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猛地从床上弹起。
    动作迅捷,沉默,带著一种大战將至前的、压抑著的紧绷。
    没有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穿衣服、叠被子、整理床铺的声响,在昏暗的光线中快速而有序地进行。
    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眼神锐利,仿佛要將最后一丝睏倦和杂念都摒除乾净。
    內务整理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迅速、都要標准。豆腐块稜角分明,床单平整如镜,个人物品摆放整齐划一。
    完成这一切,新兵们默默地在楼前列队。晨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吹拂著一张张年轻而绷紧的脸。
    值班员的口令短促有力,队伍沉默地跑向训练场,开始了考核日“惯例”的早操——三公里徒手跑。
    说是热身,但今天这热身的意味截然不同。
    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咬著牙,调整呼吸,迈动脚步。
    仿佛要將身体里最后一点惰性和不安都隨著汗水蒸发掉。
    三公里结束,呼吸尚未完全平復,队伍便转向食堂。
    早餐依旧丰盛,热气腾腾的馒头、花卷、稀饭、鸡蛋、小菜……
    但今天,大多数新兵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咀嚼得很快。
    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或者下意识地检查自己身上是否穿戴整齐。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饭后,没有休息。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宿舍,开始穿戴全套考核装具。
    墨绿色的作战服被仔细抚平每一道褶皱,厚重的战术背心套上,插板塞入,勒紧卡扣。
    凯夫拉头盔戴在头上,系带调整到既稳固又不压迫的鬆紧度。
    然后,是枪。
    新配发的191式自动步枪,乌黑的枪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枪身比95-1略长,重量沉手,但握持感极佳,人机工效明显提升。
    新兵们如同对待最亲密的战友,仔细检查著枪械的每一个部件。
    弹匣卡榫、保险、快慢机、导轨接口……
    確认空枪掛机功能正常,然后“咔噠”一声,將压满標记弹的弹匣装入弹匣井。
    背上步枪,调整背带,最后整理一下装具带和作战靴鞋带。
    当所有人再次在楼前列队时,已然与早餐前那支队伍判若两人。
    全副武装,枪械在手,头盔下的眼神沉静中燃烧著火焰。
    作训服、装具、头盔、步枪、水壶……
    十几公斤的重量压在身上,却让他们的腰杆挺得比以往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