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解缓缓鬆开扳机,退出空弹匣,拉动拉机柄验枪,然后才从地上撑起身。
    他的额角有细微的汗珠,呼吸比刚才稍显急促,但总体依旧平稳。
    两百米移动靶,五发子弹,十秒完成,这个速度在追求精度的前提下,已经堪称高效。
    新兵们看著计时錶上“10.05”的数字,又看看谢解平静收枪的样子,脸上大多是一片茫然。
    十秒零五?
    这个成绩……
    算快还是算慢?
    他们完全没有概念。
    只能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场边的连长王昊天,试图从他的表情上读出些端倪。
    王昊天抱著胳膊,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依旧掛著,看不出太多特別的情绪。
    但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看向谢解的目光里,欣赏之意更浓,同时,那簇跃动的战火也燃烧得更加炽烈。
    十秒,五发,两百米移动靶。
    这个速度控制,这份在移动中寻找稳定击发节奏的功力,绝非一日之寒。
    谢解这傢伙,在中远距离动態射击上,果然也淬炼得极为扎实。
    几乎在谢解验枪完毕的同时,靶壕那边已经迅速將刚刚射击过的五个移动靶依次撤下。
    短暂的等待后,报靶员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清晰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讚嘆:
    “一號靶位,对应两百米移动靶一,十环!”
    “二號靶位,十环!”
    “三號靶位,十环!”
    “四號靶位,十环!”
    “五號靶位……九环!”
    “总环数:四十九环!”
    “哗——!!!”
    儘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四十九环”这个数字报出来时,全场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两百米!移动靶!五发子弹,四十九环?!这相当於在高速移动中,打了四个十环,一个九环!
    这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是把移动靶当固定靶在打!而且还是两百米距离!
    新兵们或许只是觉得“好厉害”、“好高”,但李大蛋、张虎这些懂行的老兵,此刻心中的震撼简直无以復加!
    他们太清楚这个成绩的含金量了。
    在特战旅,能在两百米移动靶上稳定打出四十五环以上,就足以被称为优秀射手。
    四十九环?
    那已经是接近理论极限的、尖子中的尖子水准!
    是许多专精狙击的战友都需要状態极佳才能触摸到的门槛!
    而谢解,一个突破手,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制式的95式步枪,在简陋的场地条件下,打出了四十九环!
    一般的狙击手都没有他的水平!
    这展现的不仅仅是天赋,更是背后无法想像的海量、严苛、且高度贴近实战的动態射击训练!
    谢解听著报靶,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臂关节。
    对这个成绩,他似乎並不意外,或者说,这本就在他能力范围之內。
    他转身,目光投向王昊天,那意思很清楚:
    到你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齐刷刷地从谢解身上,转移到了王昊天身上。
    空气再次绷紧。
    期待、兴奋、好奇、以及一丝“连长能不能扳回一城”的紧张,在所有人心头交织。
    王昊天迎著谢解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终於彻底绽放,那是一种棋逢对手、见猎心喜的纯粹兴奋。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对著谢解比了一个“厉害”的手势,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另一个两百米射击点。
    他的步伐依旧带著那种特有的慵懒和稳健,但眼神里的光芒,已经锐利如即將出鞘的刺刀。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第二轮,两百米移动靶,面对谢解“四十九环、十秒零五”的珠玉在前。
    王昊天,这位同样深不可测的前狙击精英,现任连长,会交出怎样的答卷?
    王昊天看上去倒是非常轻鬆,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甚至更深了些。
    仿佛即將进行的不是一场关乎“洗脚权”的巔峰较量,而只是一次饭后消遣。
    他迈著有些轻快、甚至带著点“遛弯”意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属於自己的两百米射击点。
    与刚才谢解那副沉静如水的姿態不同,他显得更加隨意,却也更加……胸有成竹?
    他先是在射击垫前蹲下身,拿起那支早已准备好的的95式自动步枪。
    动作嫻熟地检查了一下枪械状態,然后“咔噠”一声,稳稳地装上弹匣。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立刻趴下。
    他抬头,目光越过两百米的距离,遥遥锁定了那个正在轨道上匀速横向移动的、此刻看起来如同一个小小黑点的半身靶。
    薄雾已散,阳光正好,能见度极佳,但也意味著目標在瞄准镜中更显遥远和渺小。
    这个距离,而且还是在和谢解这个水准明显与自己处於同一层级、甚至在刚才步枪手枪速射中还略胜自己一线的傢伙进行比试。
    所以,他根本不敢托大。
    脸上那点轻鬆的笑意,在目光锁定目標的瞬间,便悄然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锐利。
    然后,他俯身,趴倒在了坚硬的射击垫上。
    和谢解一样,他同样选择了最稳妥的臥姿。
    身体与射击方向呈完美一线,左臂前伸托住护木,右手握紧握把,脸颊却没有立刻贴上枪托,手指也没有搭上扳机。
    他只是静静地趴著,身体没有去碰面前的枪,只是那双眼睛。
    目光炯炯如两盏探照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两百米外,那个正在缓慢、平稳移动的暗色小点上。
    他在“读”靶。
    读它的速度,读它的移动轨跡,读它与背景的相对位置变化。
    在脑海中预演子弹飞行的弹道,估算著最佳的提前量和击发时机。
    这是狙击手的本能,也是顶尖射手在射击前最后的“心算”。
    整个靶场再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新兵们伸长脖子,老兵们屏住呼吸,连观察席上的高营长,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在王昊天身上。
    一旁的值班员,看著连长王昊天那副全神贯注、仿佛与周围世界隔绝的预备姿態,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值班员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嘶声吼道:
    “预备——!!!”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