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吸气声和惊嘆。
    站在安全区后方、负责观察和保障的老兵们,尤其是懂行的,脸色都变了。
    太快了!
    而且是立姿!
    一百米,立姿无依託,抬枪就打,五发速射,枪枪上靶!
    看那弹著点激起的尘土,分布还相当集中!
    这他妈是什么枪法?!
    这绝不是新兵,甚至不是普通老兵能打出来的水平!
    这需要对枪械极其熟悉,对弹道有深刻理解,拥有超强的臂力、核心稳定性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枪感!
    站在三班队伍前方的张虎,眼睛死死盯著谢解收枪、验枪那一连串依旧流畅无比的动作,喉咙有些发乾。
    他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同样一脸凝重的李大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和一丝自愧不如:
    “大蛋,一百米立姿,你有把握……和谢排一样打得这么快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是抬枪就打,根本不带瞄的架势。”
    李大蛋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笑容,眉头紧锁,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瓮声瓮气道:
    “做不到。”
    “一百米立姿,就算让俺来,也得稳一稳,瞄个一两秒才能保证上靶。”
    “像谢排这样……”
    “看都不看,凭感觉速射,还枪枪中靶……”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复杂地看向已经好整以暇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喝了口水般轻鬆的谢解,低声道:
    “俺们老连队的班长项阳,今年想冲特一的猛人。”
    “他或许……能试试?”
    “但能不能这么稳、这么快,俺看也悬。”
    张虎默默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特二级”甚至更高水准的敬畏。
    他们自己还在特三的门槛前挣扎,深知每向上一个等级,差距是何等巨大。
    而谢解此刻展现的,显然是远高於“特三”的掌控力。
    “谢排长他……”
    张虎喃喃道:
    “在猎鹰、蛟龙那些地方,到底是怎么练的……”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低,但附近几个老兵也隱约听到了,看向谢解的目光更加复杂。
    原先那些关於他“二次入伍关係户”、“只是体能好”的猜测,在此刻这乾脆利落的五发立姿速射面前,被彻底击得粉碎。
    这傢伙,是个全方位的怪物!
    真是空军里面的空降兵吗?
    他恐怕是空降兵军当中的特种作战旅出来的傢伙吧!
    按照现在的集团军编制,每个集团军都会有特种作战旅,能进特种作战旅的全都是变態!
    而此时,站在观察席侧前方不远处的王昊天,將谢解射击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脸上那惯常的慵懒笑意依旧掛著,但眼神深处却闪烁著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
    紧紧盯著谢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尤其是击发时那稳定到可怕的姿態和节奏。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更深的、充满战意的弧度。
    “好小子……”
    他在心里默念:
    “手感没丟,反而更精纯了。”
    “这立姿速射的节奏和稳定度……”
    “有点意思。”
    “不过……”
    王昊天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標准的百米胸环靶。
    又瞥了一眼旁边装备桌上那些为干部考核准备的、更小更精致的靶纸和可能用於不同射击姿势的场地標记。
    “一百米臥姿,或者立姿速射……对你我来说,都太基础了。”
    “既然要比,既然赌注是洗脚……”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也有些跃跃欲试。
    “那就玩点更刺激的。”
    谢解那如同疾风骤雨般的五发立姿速射,枪声的余韵似乎还在靶场上空嗡嗡迴荡,狠狠撞击著每一个新兵的耳膜和心臟。
    而一班的其他新兵,此刻才仿佛从一场短暂的、被强行按下的震撼中醒过来。
    手忙脚乱地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眼前那模糊的靶子和手中沉重的步枪上。
    “砰!”
    “砰、砰!”
    断断续续、带著明显犹豫和紧张的枪声,这才陆陆续续地从其他地线响起。
    与谢解那连贯、稳定、充满韵律感的射击节奏相比,这些枪声显得如此生涩、孤立,甚至有些慌乱。
    许多新兵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听到真枪实弹的爆响,巨大的声浪和猝不及防的后坐力。
    让不少人情不自禁地浑身一抖,甚至有人被后坐力顶得肩膀生疼,齜牙咧嘴。
    耳朵里像是塞进了一万只蜜蜂,嗡嗡作响,暂时性耳鸣让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脸颊贴在冰凉的枪托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枪身每一次击发时传递到骨骼的震颤。
    混合著硝烟淡淡的气息,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恐惧与兴奋的战慄。
    他们按照训练的要领,努力稳住呼吸,眯起一只眼,试图让晃动的准星套住百米外那个小小的十环。
    扣动扳机的瞬间,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然后被枪声和后坐力猛地拽回现实。
    五发子弹,对於这些新手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新兵们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枪膛,值班员吹响“停止射击,验枪”的哨音时。
    许多新兵才如释重负地鬆开扳机,手臂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趴在地上,喘息著,感受著耳膜的嗡鸣和肩膀的酸痛,眼神有些茫然,又带著点“我做到了”的微弱成就感。
    很快,一连所有新兵的第一轮试射,在一种略显凌乱和漫长的节奏中,全部结束。
    值班员开始组织人员退下射击地线,下一组人员上前。
    接下来,轮到老兵们进行他们的试射环节了。
    李大蛋和张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收起了平时那种憨厚或沉稳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们各自拿起一支压好五发子弹的95式,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向了空閒的射击地线。
    与其他多数选择標准臥姿、力求稳定的老兵不同。
    李大蛋和张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和谢解刚才一样的——立姿无依託。
    显然,他们也被谢解那手立姿速射激起了好胜心,想试试自己在这个姿势下的水准。
    同时也想更直观地感受一下,与谢解之间那看似细微、实则可能巨大的差距。
    两人站定,据枪。
    动作同样標准、稳定,透著一股经年累月训练形成的扎实功底。
    呼吸调整,目光锁定目標。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