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与谢解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瞬间,仅仅不到一秒钟。
    谢解的眼神平静依旧,但那份平静深处,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外人察觉的玩味。
    却像一道精准的密码,被王昊天瞬间捕捉、破译。
    “嗡——!”
    王昊天脑子里那些关於“谢解买酒”、“晚点名送酒”的荒谬猜想和瞬间的错愕,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顷刻间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水浇头般的清醒,以及一股骤然升腾起的、冰冷刺骨的怒意。
    栽赃!
    赤裸裸的、恶毒到家的栽赃陷害!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是了,他怎么就忘了?!
    谢解这个货,是个什么德性?!
    六年前,在特种大队,他们还是上等兵的时候,津贴少得可怜,一个月就六百块。
    別的兵省著点花,好歹还会买包烟、嚼个檳榔、偶尔凑钱去找老乡点外卖改善下伙食。
    可谢解呢?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貔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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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公鸡中的战斗鸡!
    津贴一发,雷打不动,全存起来,一毛不拔!
    吃饭?
    顿顿食堂,颳得餐盘比狗舔的还乾净,多一口菜汤都不带浪费的。
    烟?
    不抽。
    檳榔?
    不碰。
    零食?
    没见过。
    就连外出,他都极少去,去了也是干逛不花钱,美其名曰“感受地方经济发展,节约个人开支”。
    那时候队里就流传一句话:
    “想从谢解口袋里抠出钱来,比让他五公里跑进十三分钟还难!”
    这么一个对自己都抠门到极致、自律到变態、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傢伙……
    会捨得花钱买两箱啤酒?!
    还他妈是晚上聚餐用?!
    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
    谢解要真想喝酒,以他的作风,要么是任务庆功会上公家提供的。
    要么是哪个不长眼的“孝敬”他的,绝无可能是他自己掏钱买!
    还两箱?
    还让老乡送?
    还挑晚点名?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侮辱谢解的智商了,这是在侮辱他王昊天看人的眼光!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王昊天脑海中串联、清晰:
    敢这么干的,新兵?
    不可能。
    那帮刚入伍两天、被谢解和自己下午那套“组合拳”打得魂飞魄散的新兵蛋子。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也没这个心机和资源。
    自己带来的李大蛋、张虎、老李?
    更不可能,他们没动机,也没必要。
    赵铁锋?
    他什么性格他清楚地很,不可能干这种事情,更没那个脑子。
    那就只剩下……
    王昊天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缓缓扫过队列中那些低著头、竭力掩饰表情,但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的老兵们。
    尤其是那几个,此刻正暗自窃喜的蠢货!
    好啊……
    真是好得很!
    下午刚敲打完,晚上就给我整这么一出?
    栽赃陷害,人赃並获,晚点名现场发难?
    这是想一把將谢解按死,顺便让我这个新连长下不来台?
    玩得够阴,也够狠!
    怒意在王昊天胸中翻滚,但他脸上却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復了一种沉静到可怕的平静。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发火,不是当场揪人。
    是怎么把这场危机,看似“公正严肃”地处理掉,同时……
    保住谢解,並且反手给幕后黑手挖个更大的坑!
    心念电转间,王昊天已经有了决断。
    他不再看谢解,而是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墙头那个还扒著、似乎等著“確认收货”后拿钱走人的老乡。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事態严重的凝重。
    他抬起手,朝著老乡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老乡!你等一下!”
    “这个事情……很严重了!”
    他特意强调了“很严重”三个字,目光如刀,仿佛要刺穿那个老乡强作镇定的表象。
    “私自购买酒水,违反部队禁令!还是在晚点名这种场合!”
    “李大蛋!张虎!”
    王昊天猛地转头,对著队列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给我翻出去!”
    “把这位老乡,『请』进来!”
    “我要严肃、彻底地调查处理这件事!”
    “是!”
    队列中,李大蛋和张虎几乎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身体就绷紧了。
    他们虽然还没完全搞清状况,但连长那异常严肃的语气和眼神里的冷意,让他们瞬间明白:
    出事了!大事!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斩钉截铁。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李大蛋和张虎如同两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队列中窜出!
    两人甚至没有绕向营区大门,而是直接冲向了那堵近两米高的围墙!
    只见李大蛋助跑两步,猛地蹬地,粗壮的手臂闪电般伸出。
    五指如鉤,死死扣住墙头砖缝,腰腹核心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灵猿般向上一盪!
    “嘿!”
    他低喝一声,藉助臂力和腰力,身体轻盈地翻上了墙头,几乎没有停顿,便朝著墙外跳了下去。
    动作乾净利落,透著一股特战旅锤炼出的彪悍和实用。
    几乎同时,张虎也以丝毫不逊色的敏捷身手,单手一撑。
    修长有力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围墙。
    两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从听到命令到翻墙落地,不过短短两三秒时间!
    围墙內,所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那些新兵,更是瞪大了眼睛,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就是特战旅出来的兵?!
    翻两米高的墙跟玩似的?!
    而围墙外,那个原本还扒著墙头、心里正七上八下盘算著怎么应付的老乡。
    猛地看到两个穿著军装、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如同天降神兵般“砰”、“砰”两声落在自己面前。
    一左一右將自己夹在中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恐惧。
    “你……你们要干什么?!”
    老乡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都有些发抖,眼神慌乱地看向李大蛋和张虎。
    这跟孙小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