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著眉头,目光扫过同桌的几个老兵:
    “我怎么感觉……这新连长王昊天,来了之后,治理的不是谢解……”
    “反倒他妈的像是……”
    “在治理我们啊?”
    这话一说出来,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旁边一个同样掛著一期士官军衔、身材微胖、名叫王贵仁的老兵立马把筷子一放。
    脸上肥肉颤动,接口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
    “是啊!富贵,我他娘也是这么感觉的!”
    “你看看下午那架势!”
    “五公里热身接五公里考核!这他妈是给人练的?牲口都没这么练的!”
    “还有单槓!谢解那牲口拉了五十个,那是人能拉出来的数吗?”
    “结果呢?连长骂我们了吗?骂谢解了吗?”
    王富贵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人脸上:
    “没有!他骂的是我们!说我们老兵不训练,混日子!说我们被新兵甩了多少圈!”
    “还有队列训练结束那会儿,你们看见没?”
    “连长跟谢解俩人,站在训练场中间,有说有笑的!那样子,哪像是连长在教训刺头兵?”
    “分明是……是俩老熟人碰头,聊得还挺开心!”
    “这他妈的……到底谁是刺头?谁该被收拾啊?”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脸上因为憋屈和愤怒而涨得通红。
    “要我说啊!”
    另一个黑瘦的老兵,二期士官李铁柱,阴沉著脸,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带著浓重的怨气:
    “他们特种作战旅出来的,全他妈是一路货色!都是疯子!变態!”
    “脑子里除了练就是练,除了比就是比!”
    “好端端的,让我们这些带新兵的老兵,跟著一起卷体能干什么玩意儿啊?!”
    “我们是来带兵的!不是来被当成新兵练的!”
    他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引得旁边一桌几个新兵偷偷侧目。
    “嘘——!铁柱!你小声点!”
    坐在他对面,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处事也更圆滑的二期士官,外號“老油条”的赵德海,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眼神警惕地扫了扫食堂门口和远处几张坐著李大蛋、张虎、老李的桌子,压低声音提醒道:
    “隔墙有耳!你他妈不要命了?!”
    “现在连队里,除了王连长,可还有三个从特战旅跟过来的老兵!”
    “李大蛋、张虎,还有那个闷葫芦老李!”
    “你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了,回头在连长那儿递个小话,或者加练的时候特別关照你一下……”
    赵德海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清楚不过。
    李铁柱被他这么一瞪,气势顿时弱了三分,悻悻地闭上了嘴。
    但眼神里的不服和怨毒丝毫未减,只是闷头用力扒了两口饭,仿佛那米饭是仇人。
    食堂里短暂的喧闹被压抑下去,但这小圈子里的低气压却更重了。
    老油条赵德海嘆了口气,用筷子戳著盘子里那块已经冷掉的红烧肉,语气里充满了失落和烦躁:
    “本来嘛……”
    “咱们哥几个,费了点心思,託了点关係,挤破头调到新兵训练旅来带新兵,图的是啥?”
    “不就图个安稳,图个轻鬆吗?”
    “谁不知道,在新兵训练旅带新兵,除了开头这几天管新兵糟心点,等规矩立起来,新兵服帖了,那日子……”
    他摇了摇头,没继续说,但所有人都懂。
    那意味著相对自由的作息,晚上能偷摸点个外卖,喝点小酒,吹吹牛逼。
    不用像在老连队那样天天战备、天天冲山头、天天被主官盯著往死里练。
    那是多少一线部队老兵梦寐以求的“养老”岗位啊!
    “可现在呢?”
    李铁柱又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咬牙切齿:
    “他娘的王昊天一来,全变了!”
    “下午那训练强度,你们也看见了!那是热身?那是要命!”
    “晚上还敢点外卖?躲被窝里吃饼乾都得提心弔胆!”
    “照他这么个练法,天天五公里起步,单槓几十个,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新花样……”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梦想破灭后的绝望和愤怒:
    “这他妈的,比咱们在老连队的时候还要累!还要不是人过的日子!”
    “早知道这样,老子还不如留在老连队!”
    “好歹混个脸熟,年底评功评奖说不定还能轮上!”
    “跑到这鬼地方来,是图什么?图被练成死狗吗?!”
    这话彻底说到了所有老兵的心坎里。
    他们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了同仇敌愾的火焰。
    那火焰里,是对现状的极度不满,是对舒適区被打破的恐慌,更是对未来的深深绝望。
    原本是指望来享福的,结果掉进了更深的地狱!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几乎要崩溃。
    “他娘的!”
    刘能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虽然没发出太大声音,但那力道显示著他內心的暴怒:
    “都是谢解!全他妈是谢解搞的鬼!”
    他眼睛赤红,像是找到了所有痛苦的根源,死死盯著虚空,仿佛谢解就站在那里:
    “要不是谢解这个灾星,这个扫把星!”
    “孙振邦、冯保国、周卫东,他们三个能被他干进医院?”
    “他们三个要是在,咱们老兵队伍能这么散?能没人牵头?”
    “周赞连长能因为处理这事不当,被调走?”
    “周连长要是不走,那王昊天能来?”
    “王昊天不来,咱们能过这种鬼日子?”
    他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越说越觉得一切都是谢解的错:
    “对!就是这样!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谢解身上!”
    “这个害人精!这个瘟神!”
    “要不是他,咱们现在早就舒坦起来了!”
    “晚上烧烤啤酒说不定都安排上了!”
    “哪用得著在这儿吃这猪食,还得担心明天会不会被练死!”
    他的话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没错!就是谢解!”
    “这个二次入伍的关係户!仗著有点背景,无法无天!”
    “把咱们的好日子全给毁了!”
    “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几个老兵低声附和著,脸上充满了被煽动起来的仇恨。
    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发泄口,一个为所有不幸负责的罪魁祸首。
    而谢解,无疑是最完美的人选。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说话、眼神闪烁、显得颇为精明的上等兵,外號“鬼点子”的孙小斌。
    忽然左右看了看,確认安全后,身体往前凑到桌子中心,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他们这一圈人能听见,带著一种阴惻惻的意味:
    “几位老哥,光骂没用啊。”
    “骂又骂不死他,练……咱们也练不过他。”
    “得想点实际的办法……”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缓缓说道:
    “我有个计划……或许,可以搞他一下。”
    “栽赃陷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