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兵凑在一起,眼神交换间,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在整个集团军,但凡提到“特种作战旅”这几个字,所有老兵,无论哪个单位的,脑海里都会瞬间蹦出几个关键词:
    军事素质过硬:
    那是用非人的训练量和实战任务堆出来的,个个都是牲口级別的体能和技能怪物。
    有血性:
    敢打敢拼,作风彪悍,执行任务从不含糊,是真正能打硬仗的拳头部队。
    作风稀烂:
    呃,这个算是內部调侃,特指他们某些不按常理出牌、管理上可能比较人性化、甚至有点刺头匯聚的传闻。
    霸道:
    护短,团结,对外极其强硬,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而且通常有霸道的资本。
    这些词汇组合起来,构成了特战旅官兵在普通部队官兵心中复杂而鲜明的形象:
    一群让人又敬又畏、又羡慕又有点头疼的兵王和狠人集中营。
    而现在,这样一个从狼窝里出来的军官,直接被派来接手他们这个刚刚经歷“连长被擼、骨干躺倒一半的烂摊子新兵连?
    这意味著什么?
    所有老兵心里都瞬间冒出一个词:
    “稳了。”
    是稳了。
    特战旅出来的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就是收拾各种不服,治理各种刺头,搞定各种常规手段处理不了的疑难杂症!
    上午那个谢解,不是狂吗?
    不是能打吗?
    不是连周连长都懟走了吗?
    现在好了,正主来了!
    特种作战旅都派人来了,看他还能蹦躂到什么时候?!
    王昊天站在树荫下,抱著胳膊,目光如鹰隼般在那片略显拥挤却“秩序井然”的加强排方阵上梭巡了好几分钟。
    他看得很仔细,从新兵们咬牙坚持时颤抖的小腿肌肉,到赵铁锋额角滚落的汗珠和嘶哑却依旧有力的口令。
    再到侧后方那个平静如磐石、却让整个方阵都笼罩在某种无形压力下的身影——谢解。
    半晌,他嘴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加深了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侧过身,朝著身旁依旧有些忐忑的指导员郑云,用一种明显带著欣赏,又混杂著毫不掩饰调侃意味的口吻,低声说道:
    “导员,”
    他朝著加强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轻鬆:
    “这谢解带的这个加强排……可以啊!”
    “我仔细瞧了瞧,”
    王昊天的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场,眼神里闪烁著专业评估后的亮光:
    “虽然才第二天,兵都是新兵蛋子,动作稀烂,错误百出,这没法避免。”
    “但精气神,纪律性,还有那股子被强拧在一起的『听招呼、怕犯错』的劲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適的词,然后略带戏謔地总结道:
    “嘖,硬是被他给提上来了。”
    “整体氛围和执行力,明显要比那边那几个老兵班长一对一慢工出细磨带出来的班级,还要强上一线。”
    “真不愧是四个兵种顶尖单位滚出来的全能王,”
    王昊天拖长了语调,那调侃的意味更浓了,还带著点“同行相轻”却又不得不服的玩味:
    “带兵的路子,是够野,也够有效。”
    “至少在新兵连这个阶段,他这套高压出细活的法子,见效是真快。”
    指导员郑云听著王昊天这番评价,先是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王昊天这位同样骄傲的前任刺头,看到谢解如此强势的带兵方式。
    多少会有些不以为然,或者带著较劲的心態挑刺。
    没想到,王昊天非但没有贬低,反而给予了相当直接和专业的认可,虽然那认可里掺著浓浓的调侃。
    这让他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隨即,那份对两人碰面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他看向王昊天,脸上露出苦笑,试探著问道:
    “那……王连长,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是过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还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您可千万別一上来就切磋交流啊!
    这训练场可经不起你们俩折腾!
    王昊天闻言,眉毛一挑,脸上那副“我懂你担心什么”的表情更明显了。
    他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我打算怎么办?”
    “导员,你这心操得也太早了。”
    “放心,我现在是连长,是来带兵的,不是来打擂台的。”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投向那片拥挤的加强排方阵,开始下达指令:
    “首先,一个班长带四个班级,就算赵铁锋被逼出了潜力,谢解在旁边镇著场。”
    “效果看起来还行,但长远看,这肯定不行。”
    “人太多,细节顾不过来,训练效率到顶了,对新兵的个人纠偏和成长不利。”
    “先把班级带开吧,恢復正常的训练编制和节奏。”
    说著,他转过头,对著一直安静站在身后、同样在观察著训练场的李大蛋、张虎和老李三人。
    用清晰而平缓、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李大蛋,张虎,老李。”
    “到!” 三人立刻挺直身体,低声应道。
    “你们三个,现在过去。”
    王昊天抬手指向加强排的方向:
    “李大蛋,你去,把二班的人从里面带出来,单独成列,带到那边空地。”
    “张虎,你带三班。”
    “老李,你经验丰富,带四班。”
    “过去之后,先不用跟谢解多说什么,就说是连里的安排,减轻赵铁锋的压力,便於精细化训练。”
    “把人带开之后,就按你们在预提士官集训队学的,从最基础的军姿、停止间转法开始。”
    “重新摸底,纠正动作。標准,就按你们在特战旅学的来,不用刻意拔高,但绝不许放鬆。”
    “是!”
    三人齐声应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
    带新兵,对他们来说既是任务,也是一种全新的挑战和证明自己的机会。
    “去吧。”
    王昊天挥了挥手。
    李大蛋、张虎和老李不再迟疑,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隨即迈开沉稳而利落的步伐,朝著训练场另一侧那个规模明显超標的临时加强排方阵,大步走了过去。
    他们的身影穿过阳光炙烤的训练场,荒漠迷彩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与周围普通连队作训服的顏色截然不同,迅速吸引了更多目光。
    赵铁锋正背对著他们的方向,全神贯注地盯著一排新兵的摆臂动作,嘴里吼著:
    “手臂!前后摆!不是左右甩!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记吃不记打是不是?!”
    他额头上青筋微凸,汗水顺著黝黑的脸颊滑落,显然完全沉浸在一个打四个的高强度带兵状態中。
    对身后逐渐靠近的几道身影毫无察觉。
    李大蛋走在最前面,他身材敦实,脚步落地有声。
    看著赵铁锋那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带著久违狠劲的背影,他嘴角咧开一个憨厚却带著点看热闹意味的笑容。
    他几步走到赵铁锋身后侧方,在周围新兵有些茫然和惊疑的目光注视下,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那口改了不少但乡音犹存的河南腔。
    故意拔高了点音量,朝著那个全神贯注的背影喊道:
    “哟!赵班长——”
    他的声音在训练场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清晰而突兀,带著一种熟人相见般的熟稔:
    “还搁这儿带新兵呢?”
    “挺投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