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姊!”
    维恩曾很感兴趣地翻了翻法术总录,遗憾的是,上面只记载了创造者,环阶以及具体效果、应用场景,但绝口不提如何施展。
    退一步来说,即使告诉了初级学徒复合符文与法术模型的原理,照葫芦画瓢也施展不出三环的法术。
    那已经是高级学徒的领域了。
    对维恩的惊呼,邦德尔感到疑惑地揪了揪他的肋骨肉。
    “这是三环法术!”
    “不瞒你们了,我快晋升高级学徒了。”莫兰高兴地扬起嘴角,语气里饱含少女的雀跃。
    “学姊,请收我为徒!”
    “莫说笑了,妹妹,你的导师比我厉害得多呢。”
    阿戈米,二阶巫师,那是学徒们遥不可及的存在。
    然而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喜事,维恩与有荣焉的笑容却瞬间冷了下来。
    见前面的少年既不动弹,又不开口说话,邦德尔奇怪道:
    “你別告诉我这个时候要拉肚子?”
    她的神奇脑迴路也没能挽救少年心中泛起的悲悽。
    “斯托克?”
    “学姊,”维恩攥紧手中魔杖的握柄,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进阶高级学徒,有很大的风险。”
    “如果不能確保在三十五岁前进阶正式巫师,就会断送掉生命。”
    “这是巫师界的规则,但不论是代课学长、学姊,还是巫师大人,都讳莫如深。”
    维恩话音落下,却被前方的吱吱声打断,仿佛是两只老鼠在互咬,冒出了尖锐、愤怒的嚙齿类的骚动。
    “我过去了!”
    维恩迈步走过魔力构筑的桥樑,丝毫不带拖泥带水。他憋住呼吸衝刺到匯水口,一个急剎车,將魔杖朝通道內一指。
    眼前的景象令他险些没握住价值六十金幣的魔杖。
    颤抖的身躯,使疾赶的两名女生皆大为吃惊。
    “別过来!”维恩举手拦住,另一只手微微颤抖,光线也隨之上下摆动。
    “怎么了?”
    邦德尔迷糊地问道。
    “死人,是个……你@#!”
    匍匐在死者尸身上的一只硕鼠,似是被出现的光源打搅了进食的雅兴,不耐地抬起脑袋,眼睛射出血色光芒,直如撞见洞穴倒掛的吸血蝙蝠,惊嚇后应激地扑来!
    湿润的渠壁一边是上躥的飞影,另一边是手足无措的人影。
    极具攻击性的硕鼠惨吱一声。
    倏忽坠落。
    “毛手毛脚的,可是会送命的喔。”
    绕过少年脖子后的手缩了回去。
    维恩瞥了眼另一面被照亮的渠壁,自己的侧影印在上面,邦德尔就是靠那面墙作出的判断吧?
    他惊犹未定地目光下移,被一发【魔能飞弹】正中的灰色老鼠直挺挺地侧倒在地,身体僵直,微张的嘴露出两只门牙,血色的眼珠子死不瞑目,还在反射著瘮人的光芒,只是了无生机。
    吱吱!
    两只啃啮的灰鼠后知后觉地扭过脑袋,警觉地看向这方。
    “维恩,让我过去。”
    邦德尔皱起眉,语气不快。
    然而,
    突然之间,
    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莫兰的声调轻颤,仿佛看见了末日的景象:
    “斯托克,往后退!”
    她话音刚落,一双巨大的红眼飞出。
    邦德尔反应奇速,维恩的注意力完全被十字路口的左向吸引,她本能性地抓住维恩的手臂,不是向后倾,而是往右边、水的方向侧扑。
    然而少年甩起的手臂一阵剧痛,他几乎瞬间要痛昏过去。
    呲——
    鲜血飞溅,沾上了拱起的石壁,留下数抹大小不一的鲜红。
    炙热的血液溅射到邦德尔的脸上,她不由地失声惊叫!
    所有剧变都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
    魔力激盪,各人的侧脸暴露在蓝光下,压缩凝聚的能量团激射而出,正中一对狰狞的红眼之间,吱吱地叫个不止,声音尖锐刺耳、大得惊人!
    直到此刻,维恩几近断片的模糊意识的强撑下,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庞然大物的一坨妖孽给袭击了。
    见鬼!这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大只的玩意儿?!
    “维恩,你不要死啊!!”
    邦德尔夸张地叫著,像撞见持刀歹徒第一时间护住孩子的母亲一般搂住了维恩,声音惶恐走调,感受著后背的温热柔软,维恩依然抑制不住地发颤,他紧咬牙关,场面一度混乱。
    曾研究过自尽手册探索人体脆弱部位的少年,清楚地知道痛感来自於剎那筋肉的撕扯,然而那並非要害,真正的麻烦还远未解除!
    割腕的要害是橈动脉,一旦伤及动脉血管,血小板就是拼了老命也止不住伤势。
    维恩视线模糊,血令他有些恍惚,每一次脉搏清晰地跳动,就有一道滚烫的血柱喷涌而出,顺著指缝流下,转眼的功夫,白色的肌肤就被鲜红的血浸染得触目惊心。
    可是一环法术並没能击退怪物,反倒是令其战斗欲愈发高涨。
    莫兰见此情形,焦急地喊道:“快拉他往后退,我来盯住!”
    邦德尔点头,找回了主心骨,暴风雨中重新掌舵,冷静地將胸前的男孩朝后拖去。
    视野边缘,蓝紫色的光一闪而过。
    接连似电闪霹雳。
    维恩以为是谁家的相机开了连续快门,但是整条胳膊都开始发飘了,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一团黑雾从眼眶外闯入,耳朵嗡鸣作响。
    血流的速度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本以为只有颈动脉割破才会在十秒內失去意识,原来失血过多是这种感觉啊。
    出乎意料地没感觉到多严重的痛楚,脑中警铃大作,“救我!邦德尔!”
    他抗拒著睡魔与狂躁症的交相侵袭,单是维繫残存的意念已耗尽了主体所剩无多的精神力。
    邦德尔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莫兰学姊袖袍飞舞,透出凶光的不明生物步步倒退,已成单方面的压制之势,她鬆了口气,不再犹豫地將背往冰凉湿润的渠壁一靠,突然的寒意使她腰腹袒露的肌肤一颤。
    “流了这么多血!”
    邦德尔花容失色,“维恩、维恩!”
    “止血啊!”
    维恩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咚、
    咚、
    咚!
    左方黑暗深处逼近的动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