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了。
    第五千阶梯到五千一百阶梯之间,已经堆满了人。
    有人趴在地上痛哭,有人眼神涣散地望著天空。
    天道学院的老年弟子们穿梭在人群中。
    他们步伐轻快,与周围的惨烈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伙子,別勉强了。”
    一名穿著青色道袍的老大爷走到一名健身博主面前,嘆了口气。
    “再强撑下去,会伤到心脉的。”
    那博主满头大汗,眼神里满是不甘。
    “大爷……为什么……你们这么轻鬆……”
    老大爷呵呵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颗散发著药香的聚气丹。
    “因为我是你们大爷。”
    “拿著吧,吃了这颗丹药,下山去吧。”
    这种温柔的劝退,比严厉的驱逐更让人挫败。
    此时,羊视的主持人也带著节目组跟了上来。
    她刚刚喝完灵泉水,还没来得及感嘆修仙的神奇。
    当她的一只脚踏入五千阶的禁区时,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直播间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各位……各位观眾……”
    女主持人的声音在颤抖,她的镜头甚至无法保持平稳。
    “这第五千零一级台阶开始……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我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著我往后退。”
    “不,不是推,是压。”
    “就像是……要把你的尊严和脊梁骨一起压碎一样。”
    “这绝对不是体能的问题,这是一种……一种灵魂的考验!”
    主持人苍白的脸色,让直播间原本还在叫囂的观眾们全都闭了嘴。
    天行舟上,苏娜看著光幕中一个个倒下的选手,心里有些发毛。
    “哥,这三倍压力……是不是太狠了点?”
    “我看底下的这帮人,有一大半都已经绝望了。”
    “照这样下去,最后能上来的,会不会连五百个都没有?”
    苏然依然维持著那种淡淡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沉默前行的少年胡长生。
    又看了一眼正满地打滚却死活不肯鬆开阶梯边缘的周天雨。
    “不会。”
    苏然转过身,看向远方连绵的山脉。
    “压力越大,弹力越大。”
    “这世上,总有一些不一样的灵魂,会在黑暗中开出花来。”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不疯,修什么仙?”
    隨著时间越来越久,往上爬的台阶也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开始手脚並用,额头的汗水和苍白的脸色一个个都变得无比疯狂。
    然而,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人,根本不知道。
    真正的炼狱,现在才刚刚开始。
    因为后面的这七千个台阶,越往上,压力就会越多。
    正如苏然所说,能真正抗下最后一万两千个台阶的人,才是真正能逆天修行的人!
    胡长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吞噬火炭。
    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山顶那艘若隱若现的仙舟。
    那里,有他救命的药。
    他伸出那双血跡斑斑的手,再次抠住了下一级台阶。
    “妈……等我。”
    声音极其微弱,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在五倍压力的紫色光芒中,那个瘦弱的背影,竟然显得比那些健身博主还要伟岸。
    胡长生血淋淋的指尖再次发力,木然地挪动身体,那背影像是顽固的顽石,扎根在紫色压力的洪流里。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原本意气风发的几个身影,此刻却像被抽乾脊髓的败犬。
    刘文翰趴在台阶,曾经在健身房里引以为傲的麒麟臂,现在颤抖得如同秋风残叶。
    他感觉心臟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每跳动一下,都带著撕心裂肺的灼痛。
    一名穿著青灰色长衫的修仙学院老弟子步履轻盈,走到他面前。
    老弟子眼中没怜悯,也没嘲讽,只是平静地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聚气丹。
    “撑不住,便莫强求,仙缘不在,命还在。”
    刘文翰哆嗦著接过药丸,塞进嘴里,那股温润的力量瞬间护住心脉,也將他所有的骄傲击碎。
    他被老弟子拎起,像扔一件行李般,顺著禁制滑下山去。
    吴浩和景元对视一眼,从对方惨白的脸上看出了同样的绝望。
    这两位在国际上拿过奖、粉丝千万的健身博主,正毫无形象地摆著手。
    “不……不行了,这哪是人待的地方……”
    吴浩嗓音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眼睁睁看著那老弟子又掏出两颗聚气丹。
    两人如获至宝,吞下丹药后,任由工作人员將他们扶下台阶。
    曾经口口声声要衝击山顶的豪言壮语,在绝对的压力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紧接著,那些所谓的世界级运动员、格斗冠军,也开始成片倒下。
    台阶上横七竖八躺著人,有的在哭,有的在乾呕。
    人群中,两个穿著迷彩短袖的汉子最扎眼。
    他们是军方层层选拔出来的尖兵,心理素质本该坚如磐石。
    可现在,这两名兵王正跪在石阶上,额头抵著冰凉的石头,肩膀剧烈耸动。
    “这……这根本不是体能训练,这是地狱……”
    其中一人带著哭腔,泪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那张刚毅的脸。
    他们没法接受自己竟然会因为“恐惧”和“压力”而止步。
    但在五倍压力的精神碾压下,大脑原始的求生本能彻底摧毁了军人的意志。
    “混帐东西!站起来!”
    一声暴喝从后方传来。
    特种小队队长汤昊阳浑身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那两个瘫软的部下,牙缝里挤出怒火。
    “你们俩真丟脸!老子特种大队的脸全被你们丟光了!”
    “滚下去!自己爬回驻地和司令员解释去吧!”
    汤昊阳猛地回头,看向剩余的十三名战士,眼神狠戾。
    “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背后是军旗,是荣誉!”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司令员抹黑,老子亲手废了他!”
    “继续爬!就算是爬,也得给老子爬进那五百个名额里!”
    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虽因缺氧而略显嘶哑,却透著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在这群钢铁汉子身后,还有几抹不协调的色彩在倔强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