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勇不解李大力的这种反应,田广福倒是鬆了一口气。
    李大力没有当场发作,显然是看出了高大勇的幕后手段。
    换作之前。
    田广福不会因为一个李大力而跟高大勇唱反调。
    两人搭班子这么多年,各自知道各自干了多少缺德事。
    相当於手里都有对方的一系列黑料和把柄。
    自从李大力支棱起来,田广福和李大力发生了好几次矛盾。
    每一次,田广福都要出血出钱,选择息事寧人。
    吃亏吃多了。
    傻子也能吃出经验。
    “大力,你也別產生別的想法,高大队长这个人脾气就是这样,你先回去冷静冷静,我帮你劝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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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广福冲李大力使眼色。
    暗示他给高大勇准备点好处。
    只要钱到位,事情未必没有第二条路。
    李大力淡笑道:“老支书,你就不问问,我过来有啥事?”
    田广福迟疑道:“啥事?”
    “趁著还有点时间,你和高大队长赶紧回家交代交代,顺便让家里给你们准备好铺盖卷,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听说笆篱子里头贼冷。”
    李大力轻描淡写道:“提供的被子比一张纸也厚不了多少,你俩都上了岁数,可別冻出个好歹。”
    “你特么活腻了!”
    高大勇勃然大怒,揪住李大力的衣领子扬手就要打。
    田广福连忙说道:“老高,你先等等!李大力,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想要撒野,可真就是谁都帮不了你了!”
    李大力面不改色:“老支书,要不是看你对我还算不错,我才不会来这提前通知你们呢,你家收留的几个人,你猜猜他们是干啥的?”
    “不是打猎的吗?”
    田广福听得云山雾绕。
    高大勇恼怒道:“老田,別和这小子废话!李大力是不打不老实,敢咒老子蹲笆篱子,老子先让你满地找牙!”
    “他们是六个流窜犯,而且每个人手上都沾著人命,高大队长你往死里打,到时候,公社再赐你一个殴打见义勇为分子,袒护悍匪的罪过。”
    “这可就不是在笆篱子里过年了,搞不好就得牢底坐穿。”
    几句轻飘飘的话,不亚於天崩地裂。
    田广福眼前一阵恍惚,高大勇也被这话嚇得不轻,磕磕巴巴道:“你……你说啥?进村的六个人是……是悍匪?”
    “不然呢?”
    李大力拨开高大勇的手,说道:“正儿八经的悍匪,从六十年代一直流窜到现在,高大队长,六个死不足惜的坏分子,在你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进村,又大大方方地扛著枪进山。”
    “这事要是被公社知道,那可就有大乐子瞧了。”
    田广福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衝过来撞开人高马大的高大勇,再一次揪住李大力的衣服,撕心裂肺道:“李大力,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李大力冷笑道:“人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是不是真的,等一会公社民兵营的人来了,你就啥都知道了。”
    “完了,全特么完了!”
    田广福像泄了气的皮球,缓缓跌坐在地上。
    常年在大队横著走,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大勇,朝著后头踉踉蹌蹌连退十几步。
    脸上看不到半点血色。
    李大力发出诛心之问,六名双手沾满鲜血的坏分子,扛著枪,拿著有问题的介绍信找到大队支书田广福。
    田广福没有丝毫察觉,负责大队治安的高大勇同样没有產生怀疑。
    安排几个人在田家借宿,又收了他们一百块钱的住宿费。
    每一条,都够二人吃不了兜著走。
    高大勇纵然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但大队长的工作之一是治安。
    出了这么大的紕漏。
    二人能被擼掉帽子,成为平头老百姓都算不幸中的万幸。
    “田广福,你坑死老子了!”
    高大勇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又马上爬起来,恨不得活活掐死田广福。
    老瘪犊子白长了一双眼睛。
    连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
    田广福突然挪到李大力脚下,双手紧紧抱著他的大腿,抬头道:“大力,你刚才说,人已经被你控制住了?是不是一个都没跑掉?”
    李大力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对著田广福点了下头。
    见状,田广福突然有了笑模样:“大力,你提条件,提啥都行,就算你想骑在我脖颈子上拉屎撒尿都没毛病!”
    “老高,你还傻愣著干什么?大力这是在给咱们机会啊!快说几句好话!”
    听到这话,高大勇瞬间回过神。
    看向李大力的目光中充满了苦涩。
    报应咋来得这么快?
    李大力进来之前,高大勇对田广福摆出一副不答应,就掀桌的態度。
    看到李大力更是当场翻脸。
    小兔崽子直到最后才把这事说出来。
    分明就是要让二人嚇得半死,故意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这种事谁敢扒瞎?
    但凡李大力糊弄他们。
    一旦被查出来,等待他的必然是二人疯狂的报復。
    “大力……”
    高大勇想要拉下脸皮求饶,却又不知道如何张嘴。
    接著,高大勇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李大力低头认输。
    “啪啪啪!”
    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
    田广福见缝插针道:“大力,你家不是要盖房子吗?这事包在我和老高身上,你什么都不用管,盖房子的人手,大队给你出,你要多少,大队就给你派多少人。”
    “你那洋媳妇不是还没有工作,我再给你挤出一个民办教师的名额。”
    “老高,你也想想,大力家里还有什么需要办的事。”
    高大勇擦著嘴角的血,表情苦闷道:“大力,我脑子不太好使,还是你提吧,你想要啥,大队都满足你。”
    “你是要钱,还是要东西,又或者別的?你倒是说呀!”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论是高大勇还是田广福,都不会有丝毫吝嗇。
    每年大队收缴的各类罚款,各种提留,撑得二人肠满肚圆。
    村民们甚至私下给田广福,高大勇,秦有德三人编了个顺口溜。
    一税轻,二税重。
    三提五统无底洞。
    闻言,李大力竖起右手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田广福愣了几秒钟,隨即点头如啄米。
    明白了。
    李大力指的是先前自己给他开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