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田胜利咬紧牙关,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周香兰急得满头大汗。
    田广福拎著裤腰带,咬牙切齿道:“你都瞧见了吧?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敢做不敢当!对付李大力一点脑子都不肯用,被人抓了个现行不算,还特么给人当枪使。”
    “就这,你还怪我打他?有这样的儿子,老子何愁不能早点蹬腿!”
    周香兰拍了田胜利一巴掌,怒道:“胜利,你快说呀!到底是谁挑唆你的,告诉娘,我去找他,不把他撕巴了,我就不叫周香兰!”
    “行了,你也別跟他废话了,既然瘪犊子想充好汉,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田广福用力將腰带甩在地上,侧过身子说道:“我现在就叫李大力进来,送到公社是杀是剐都看他造化,没这个瘪犊子,老子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田广福,你是不是疯了?咱们老田家就胜利一根独苗,你要是把他送进去,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周香兰即使再著急,也不可能让儿子蹲笆篱子。
    田广福身子骨不好,又或者缺德事做多了。
    两口子努力了几十年,也只有田胜利这么一根独苗。
    要是田胜利进去了,老田家算是彻底断了香火。
    田广福指著田胜利骂道:“兔崽子,我最后问你一遍,是谁在背后挑唆你?只要你老实告诉我,李大力那边我跟他去说,你要是不说,就好汉做事好汉当,带著这个秘密去里边啃窝窝头。”
    田胜利此刻才有点慌。
    原以为咬紧牙关不开口,田广福不护著他,母亲周香兰也一定不会让他进去。
    却没料到。
    老头子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是张凤兰……”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得田广福浑身直抽抽。
    又是张凤兰!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先是勾引田胜利搞破鞋,又和秦有德搅和在一起。
    “不要脸的东西,你怎么不替好人去死!”
    说时迟那时快,田广福捡起地上的裤腰带,对著儿子又是一顿揍。
    张凤兰这双破鞋早就坏得没了名声。
    自打她和秦有德的事情曝光,全大队的人把老张家当狗屎一样看待。
    田胜利不说躲著走,竟然还往上凑。
    一双破鞋,到底有啥吸引人的地方?
    田家大门外,李大力漫不经心地抽著烟。
    屋里的喊叫声一声接著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田家提前过年,准备杀年猪呢。
    林大龙,林二龙几次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一对上李大力的眼睛,兄弟二人一步都不敢动。
    李大力弹了弹菸灰,喊道:“老支书,天都快亮了,要是再不给个交代,乡亲们恐怕都要过来看热闹了。”
    话传到里头,打得上头的田广福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李大力说得没错。
    天一亮,老百姓都会起来下地干活,路过这里肯定会蜂拥围观。
    “你给我等著!”
    田广福狠狠踹了田胜利一脚,丟掉裤腰带,提著裤子走回到院门口。
    “大力,这事说出去都丟人,摩托车天一亮,我就派人送回你家,你想要什么儘管说,只要叔能办到的肯定答应你,办不到的叔,也帮你想办法。”
    “你就当给叔一次面子,往后,你们家在大队里你想干啥干啥,叔保证没人拦著。”
    田广福好话说尽,就差给李大力跪下。
    打了一辈子的鹰,临老竟然被小家雀啄了眼。
    张凤兰。
    这笔帐老子非得跟你算不可。
    李大力淡淡道:“老支书,这不是赔偿的事,这是犯罪,是要蹲大狱,甚至吃花生米的事,你上下嘴唇一动就让我回去?要是我偷了你家东西,你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不扒我一层皮,也得让我家房倒屋塌吧?”
    田广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田广福哆哆嗦嗦掏出牡丹香菸,取出一支態度诚恳地递给李大力。
    “大力,我知道这事確实挺大的,可再咋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做事留一线,往后才好相见。”
    “你儘管提条件,是要钱还是要別的,叔都能满足你。”
    李大力轻飘飘地说道:“老支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再不给你面子,倒显得我李大力得理不饶人了。”
    “什么条件?”
    田广福忙问道。
    “把秦有德擼了,让我娘冯彩霞当大队会计。”
    话音落下。
    不远处的林家兄弟不约而同,用活见鬼的眼神瞅著李大力。
    “大力,这都啥时候了,你就別跟叔闹笑话了,公社不擼他,我咋能把他给擼了呢?”
    田广福难以置信,严重怀疑李大力和自己闹著玩。
    “老支书,你刚说出来的话,立刻就给吞回去了,这不跟放屁似的?”
    李大力拍了拍田广福的肩膀,讥讽道:“你自己亲口说要钱给钱,要事办事,我给你面子把这事大事化小,你倒不给我面子了。”
    “我娘为人没毛病,手脚乾净,人品也不差,大队会计正需要这样的人来当,有什么问题?”
    田广福真想喷李大力一脸。
    他以为大队会计是啥东西?
    正经的三驾马车之一,管著全大队一千多口人的钱和粮。
    光是计算工分这一项权力,就足以让无数人又羡慕又畏惧。
    每天早早收工,天黑了才下工回家。
    能不能得到满工分,都在大队会计的一支笔上。
    他说你干得好,你哪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了年底工分也是满满的。
    说你不好。
    累死你,你也挣不了几个钱。
    搞不好还得倒欠大队的工分和公粮。
    “老支书,这就是我的条件,要是行,你就答应,不行,我也不为难你,咱们公事公办。”
    李大力篤定田广福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秦有德是个老瘪犊子,与其天天防著他,倒不如一棍子把他打死。
    重生回来。
    李大力既需要向三个前妻赎罪弥补关係。
    自家人这边也不能疏忽。
    母亲的恩情,李大力要加倍报答。
    別看生產队和生產大队已濒临解体,剩不了几年光景。
    可就算解体了,也不影响里头的干部地位。
    无非是改个名字。
    大队支书变成村支书,大队长变成村长。
    大队会计变成村会计。
    依旧是三驾马车,有著不容小覷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