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已经整整七日。
    周山踩著齐膝深的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腰间绑著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
    在这大雪天里,他能打到这么多的猎物,全是因为他有著一项特殊的本领。
    他能够感知到方圆三百米內的活物气息。
    周山集中精神,他『看』到了,前方一百步外的密林深处,一团微弱的生命波动正在缓慢移动,大小和温度都像是只獾子。
    再远一些,山脊另一侧,有七八个更小的光点缩在地洞里,大概是出来觅食的鼠群。
    方圆三百米內,所有活物的气息像涟漪一样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清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
    这一切变化,都要从一个月前开始说起。
    那天,周山在山涧边追赶一只受伤的狍子,一脚踩空,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等再睁开眼,脑子里像是被人倒进了一座火炉。
    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入,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意识中炸开,他看到了高楼大厦、钢铁洪流,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长河从出生流到死亡,又从这个陌生的身体里重新睁开了眼睛。
    前世宿慧觉醒。
    隨之而来的,只存在於他意识深处的面板。
    宿主:周山
    精神属性:5(普通人基准)
    从那天起,每过一天,精神属性后面的数字就会跳一次,一天增加一点。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宿主:周山
    精神属性:35
    特殊能力:生命感知
    一个月过去,精神属性从5变成了35。
    並且,就在十天前,精神属性突破20点的时候,周山觉醒了特殊能力生命感知。
    他能够感知到四周活物的气息。
    如今,精神属性达到35点,周山已经能分辨出密林深处每一团生命波动的强弱和种类。
    猎物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猛兽靠近他能提前绕行,这座生活著猛虎,黑熊等大型猛兽的大山,忽然变成了一座敞开的粮仓。
    今天这三只猎物,便是在这种感知下轻鬆到手的。
    那只山鸡躲在枯草丛里一动不动,除非是从旁边走过,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但周山隔著一百步就『看』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光点,接近五十步之后,一箭过去,乾脆利落。
    两只野兔更是简单,他直接根据看到的光点找到了野兔藏身的窝,然后在洞口设下陷阱,放上诱饵,野兔只要一出来,就掉入陷阱之中。
    放在从前,几天空手而归都是常有的事情。
    周山的脚步很快,身形虽然瘦削,但十六岁的筋骨已经有了一股韧劲。
    雪地里走了一个多时辰。
    村口的几棵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
    青山村不大,拢共百来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像一堆被隨手扔下的石子。
    周山的家在村子东头,紧挨著山坡,两间土墙瓦顶的屋子,院子里堆著劈好的柴火和几捆乾草,篱笆墙歪歪斜斜地立著,被大雪压弯了腰。
    刚走到村口,周山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感知到了。
    屋子有著一团极为强烈的生命波动,那光点比起他在大山之中感知的猛虎还要浓烈。
    周山知道,这个世界拥有超凡力量。
    人们通过修炼武功,能够打破身体极限,搏杀猛虎,並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屋子里的人,就是一位武者。
    不过,周山並没有从那人身上感知到危险和敌意。
    他提著野兔和山鸡,走到屋舍前,推开篱笆门,踩碎台阶上的薄冰,推开了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堂屋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正站在灵位前。
    他一身靛蓝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皮氅,腰间束著一条深灰色的革带,革带扣上嵌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白玉。
    此人身形高大,比周山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厚,手掌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的城里人。
    並且,此人的样貌跟周山有著四五分的相似之处,他手里捏著三支香,正举到额前,微微躬身,对著周山爹娘的灵牌缓缓拜了三拜,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拜都做得极其认真。
    二十多岁的青年將香插进香炉,转过身来。
    “大哥!”
    周山看清了那张脸,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忽然一亮,像是蒙尘已久的铜镜被猛地擦去了一块。
    这位青年,正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周青,不过在九年前说是要习武,便是离家拜入了一个江湖门派之中当杂役,江湖门派规矩森严,杂役不得轻易离山。
    也就只有五年前,爹娘去世的时候回来了一趟。
    “小弟,长这么高了。”周青的声音低沉浑厚:“上次见你才到我胸口,现在都快赶上我了。”
    周山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五年前的记忆涌上来,那时候的他才十一岁,而大哥周青十八岁,一只手能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五年过去,他確实长高了不少,常年上山下地的劳作让他的身体比同龄人结实得多,但和大哥站在一起,还是差了一个头。
    “大哥这次回来是路过,还是不走了?”
    周山將野兔隨手掛在门后的钉子上,然后开口问道。
    “专程回来的。”周青上前,拍了拍周山身上的积雪,然后道:“小弟,爹娘走得早,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在身边,这些年苦了你了。”
    “还好,小时候跟著爹爹打猎,勉强能活下去!”
    周山道。
    “今年十七了吧?”
    周青忽然问。
    “十六,过了年才十七。”
    周山回答道。
    “过了年十七,不小了。”周青道:“有没有想过离开村子,到外面闯荡闯荡。”
    “离开村子。”
    周山看向周青,等待著后文。
    “我拜入五行门也有九个年头了,总算是熬出了头,谋了个差事。”周青道:“眼下有个好机会,门中炼药堂要招收学徒,我琢磨著,你一个人在村子里待著也不是个事,不如跟我出去,学门手艺,將来好歹有个著落,若是能成为正式炼药师,那地位可比一般的门人要高不少,而且不用打打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