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宋人如此猖狂,我们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是啊,不卖我们就抢!”
    ……
    大殿內,一眾部族首领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歷来大宋关闭榷场,就意味著宋夏两国要打仗。
    於是,眾贵族,蕃人部落首领接连附和,纷纷请命整飭兵马,於边境举兵施压。
    宝座上,李乾顺眉头紧皱,脸色很是难看。
    打仗,说说倒是容易,这些年来,西夏一直在大宋手上吃瘪,屡战屡败,平夏城之战惨败,死伤无数。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当权,万一打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权倾朝野的梁太后为什么会死,就是因为对大宋宣战,结果输的太惨,人心丧尽,而他呢,刚刚亲政,掌握权力。
    要是打输了,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到时候又冒出个权臣!
    想到这,李乾顺年轻面容上盛怒散去,陷入沉思,沉吟片刻后高声道:“不可贸然即刻起兵,先遣熟稔宋廷礼法的重臣为正使,携国书即刻启程赶赴汴京,面见大宋官家,当面詰问大宋无故封禁榷场、断绝通商之由,討要说法。”
    “若是宋廷推諉搪塞、不肯重开互市,便是存心困扼我西夏,朕便调集河西、横山各部兵马,陈兵宋夏边境,以兵戈问罪,迫宋人重开市易!”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到嵬名安惠身上。
    殿下,嵬名安惠暗道不妙,之前的出使就让他背上骂名,这次出使,摆明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是面对大王的注目,以及诸多贵族的期望,他不得不硬著头皮答应下来,准备第三次出使大宋。
    很快,使团连夜备办行囊、誊写国书,不等上元节庆落幕,西夏使臣便带著詰难国书,快马离开兴庆府,星夜奔赴南下入宋。
    ……
    渭州。
    涇原路帅衙正堂,残冬寒意尚绕檐角,涇原路麾下各路副將、巡检齐聚堂中,將环庆、绥德、镇戎诸寨全数关停宋夏榷场、断绝粮茶绢铁通商、沿边堡寨增兵布防的政令一一稟报。
    种建中坐在帅位之上,一袭青戎装,眉宇间不復萧索,完全看不出来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权利是最好的补品,自从年前在汴京见过官家,他便一跃而上成为涇原路的边帅,接替了现任西军主帅折可適的旧职。
    若是寻常將领,骤得大位,能不能坐稳还是个问题,但种家扎根西军,三代为將,去年他的兄长种朴战死。
    说到底是朝廷急於求成,用人不当,使得青塘復而反叛,他兄长为国捐躯,西军诸多將领都为之同情。
    可以说,这个位置是官家对他们种家的补偿,有官家撑腰,西军诸將的香火情,再加上种建中本身就是当世一流统帅。
    不到半年光景,便入驻怀德军,统合镇戎,德顺诸军,可谓是扬眉吐气。
    种建中面色肃穆,眸光犹如刀子一样在诸位副將,都统身上扫过,“关闭榷场是朝廷的命令,所有榷场都要封锁落柵,驱逐所有党项商贩,严禁一粒粮食、一斤茶叶、半片铁料流入西夏地界。”
    “宋夏边境私渡严查,但凡暗中走私物资予党项者,一律依军法拿办,不得容情。”
    一眾副將知道种建中的手段,心中一凛,“末將领命。”
    种建中轻轻点头,肃穆的面容缓缓舒展,背后是一张偌大的舆图。
    “你们一定以为,这次关闭榷场要不了就要重新打开。但本帅告诉尔等,这次朝廷所为不是小打小闹,宋夏之战已有几十年。”
    “如今,也该有个结果。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官家与朝廷此番决断,正中要害,乃是控扼西夏命脉之良策。”
    “不出一年,西贼必然生变。”
    这时,他身旁偏將疑惑发问:“大帅,骤然关停全部互市,西夏恐恼羞成怒,举兵来犯,我边军怕是不得安寧。”
    闻言,种建中起身走到壁掛山川舆图前,手指横山、河套、河西各处地界,目光锐利:“西夏立国,地瘠少粮,不產茶丝、铁矿,举国生计大半倚靠与我大宋榷场贸易。”
    “如今茶布、铁器、粮食尽数断绝,其部族牛羊皮毛无处售卖,青白盐滯销积压,横山蕃部、河西牧民无茶解腻、无布御寒、无铁冶造农具兵刃。”
    “他们能撑多久?”
    “眼下李乾顺纵然暴怒遣使詰难,或是陈兵边境寻衅,不过虚张声势。短时间西夏尚可凭囤积勉强支撑,年深日久,国中粮荒、物荒接踵而至,各部蕃人衣食无著,部族离心內乱必生。”
    “至於他们兴兵来犯,岂不更好?朝廷耗费钱粮物资修筑山寨,堡垒为的是什么?”
    “大宋与西夏自平夏城之战已是攻守易形,我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种建中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
    眼下是他参军以来,最自信的时候,西军早已不是仁庙时代的西军,歷年大战,数不尽的牺牲流血。
    西军的累累功勋是踩著党项人的脑袋上位,朝廷的钱粮源源不断,军心可用。
    在他看来,只要朝廷不发生变故,政策反覆,西贼被灭是迟早的事。
    见到自家主帅一副闻战则喜的模样,堂下一眾副將脸上也露出喜色,他们这些打仗的,求得不就是马上立功,封妻荫子?
    顿时,有將领出声大喝,“大帅放心,只要能灭掉西夏,我等一定不负朝廷所託。”
    “请大帅放心!”
    种建中想到战死的兄长,想到歷代种家先人,他们因种种原因,没能灭掉西夏,心中不由得扼腕嘆息。
    但同时,又很兴奋,兴奋自己遇到了好时候,遇到了当今的官家!
    旋即,他回身环视帐下诸將,语气篤定,“去年,西夏两次出使,仅仅只为了些许岁赐。”
    “由此可见西夏民生之艰苦,国內之贫乏,本帅断定,没有我大宋物资输入,不出一年半载,西夏国力自行耗竭,內忧丛生。”
    “他们即使不出兵来犯,届时我大宋整飭边备,择机挥师西进,联沿边归顺蕃部,再顺势收横山、取灵兴,一切水到渠成!”
    说到这,他话音一转,“但若是有人不顾朝廷军令,私自走私,放任物资流入西夏,一旦查处,本帅绝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