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名了?
    伊莎听到苏蓉的话,心里这才有了点儿感觉。
    她,一个父母在毛熊国被迫害,孤身回到国內的姑娘。
    一个举目无亲,只会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小女孩,真的成名了?
    她真的,成为了一个作家?
    不,她哪里是什么作家。
    自己只不过是把重阳讲过的故事,整理在稿纸上,甚至连稿费都是重阳帮自己爭取的。
    最开始,她只想著能给这个家帮上一点忙,想让姐姐轻鬆一点。
    事实却是,安琪在田里弯著腰弓著背,挥舞著锄头的时候,她却根本帮不上半点儿忙。
    深夜里,姐姐一针一线帮她做新衣服的时候,她更是连穿针的忙都帮不上。
    重阳每次进山,给家里扛回野猪、狍子的时候,她也怪过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担心。
    后来,反倒是沈重阳,让她知道了,自己手中的这支笔,也能给家里换来吃喝,换来米麵。
    这么想著,她小嘴一撇,飞身扑到了沈重阳的怀里。
    紧跟著,一颗颗金豆子银豆子,就打湿了沈重阳的衣襟。
    沈重阳微微一笑,手掌却轻轻抚摸著伊莎的头髮。
    “好了,这么多人看著呢,这么大的姑娘还掉珍珠,羞不羞?”
    羞!
    伊莎怎么能不羞?
    可越是羞,她越不敢从沈重阳的怀里抬起头。
    伊莎成名的事情,安琪、白莹、苏蓉,全家人都替她高兴。
    赵月清更是死乞白咧要了个签名。
    聊了一会儿,沈重阳说晚上要庆祝一下,想留赵家兄妹一起吃饭。
    赵建军却是为难道:
    “那个,我妹跟我爸他们俩这次算是趁著出公差,来找我大姐跟我大哥,顺道看看我。他们明天就要走,我还得去送他们。要不咱们改天吧,去我们连队,好酒好肉招待你们。”
    沈重阳奇怪道:“你大哥大姐,也来这边当知青了?”
    赵建军长嘆一口气道:“这话说来话长,头些年我爸被批斗,我哥跟我姐是下放来的,后来不知怎么,俩人都失踪了。我爸平反后这些年,只要一有空,就会来找他俩。”
    沈重阳沉默了。
    赵建国、赵长征,赵月清,还有本该姓赵的薛月莹...
    不会这么巧吧?
    想著,他看了一眼白莹。
    白莹却暗暗对他摇了摇头,让他先什么都別说。
    见沈重阳沉默。
    赵建国却是哈哈一笑道:“嗐,今天高兴,不提那些不开心的,那啥,明天月清还得回市里上班,我们真得走了。”
    说话间,这兄妹俩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院里,卡车司机却慌忙走了进来。
    “赵排长,走不了了,车突然打不著火了。”
    赵建国一脸尷尬对司机道:“出门你看过油量没,是不是没油了?”
    司机道:“看了,油箱满著,可就是打不著火了。”
    沈重阳见状道:“你们刚开来的时候不还好著,怎么这就趴窝了?”
    赵建国道:“可说呢?我们连队这辆车,岁数可能有点儿大了,三天两头闹脾气,没办法,这车只能先丟在这儿了。”
    说著,他带著赵月清和司机就要走。
    沈重阳却突然想起一个人。
    “赵排长你先等会儿,我去给你叫个人来。”
    说著,他迈步出院儿,就往大队部走去。
    安琪奇怪道:“重阳,你去哪儿啊?”
    沈重阳走太快,没听到安琪叫他。
    反倒是一旁的苏蓉说了一句:“张宏亮,修车。”
    司机听得一愣。
    “修车?你们屯子,还有会修车的?”
    苏蓉道:“知青,会修。”
    赵建国更奇怪了:“就算是知青,他能修我们这种老毛子留下的老车吗?这万一需要个零件啥的,这车我们可能就送回兵团,报废了。”
    苏蓉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跟张宏亮这几个人可是同一列火车到的兴安岭。
    几人刚下火车,那小子可就帮人修了一辆嘎斯51,那辆车,可比赵建国这辆嘎斯63还老。
    人家司机一激动,还给了他二斤全国粮票。
    可把蔡沪生给眼馋坏了。
    没一会儿,有点儿靦腆的张宏亮可就到了。
    看见卡车,这小子眼神儿瞬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先是熟练打开了车头的前机盖。
    “司机师傅,麻烦您打个火,我听听动静。”
    司机一听,好傢伙,这小子跟这儿吹牛呢?
    啥毛病不拆零件,不拿工具,直接靠耳朵听?
    这不扯犊子呢?
    可碍著赵排长的面子,他还是爬上车,拧动钥匙,又脚踩了一下点火开关。
    车子哼哧哼哧响了几声,没了动静。
    “嗯,火花塞氧化,您车上有扳手吗?”
    司机不可置信地递过去扳手,张宏亮没几下就把火花塞拧了下来。
    隨后,他在路边找了一把乾草,把火花塞大火的正负极触点稍稍蹭了几下。
    用嘴吹了吹,又用手指抹了抹,隨即又把它拧了回去。
    “师傅,你再打火试试。”
    司机拧开钥匙,脚踩开关,吭哧吭哧轰,车子还真打著了!
    “神了嘿,小子,你这么好的手艺,咋下乡插队了?”司机惊喜道。
    赵建国也是一阵稀罕。
    要知道,不光他们连,兵团几个下属连队,车子经常拋锚出问题。
    兵团那些维修兵,个个鼻孔朝天,找他们修趟车,那傢伙,求爷爷告奶奶。
    到最后人家还得来一句:“排队等著,前面还好几辆没修呢。”
    这可倒好,就近的团结屯,就有个会修车的知青。
    当即他对著张宏亮道:“同志,你是刚来的知青?关係还没落实吧?”
    张宏亮刚要点头,沈重阳却拦住了赵建国。
    “建国同志过了啊,我们这又是救人,又是修车,你好意思开这个口?”
    其实沈重阳早替张宏亮做好了盘算。
    团结屯这地方距离建设兵团近,张宏亮只需要像今天这样的一个机会,就能跟这些兵团知青建立起联繫。
    只要帮他把名声打出去,附近建设兵团的机械维修,一准都得来找张宏亮。
    这一来二去,他们欠了人情,往后兵团知青有啥好东西,能不先想著团结屯?
    远的不说,就说再过一个多月的麦收。
    往年麦收可是大事,全村上下男女老幼都得齐上阵。
    这年头割麦子得在地里弯著腰,一干一整天。
    而且麦收前后,天气多变,大伙儿都是跟老天爷抢饭吃。
    那劳动强度,可不是一般时候能比的。
    沈重阳可不想让安琪和伊莎去受那个罪。
    当初留下张宏亮,他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恰好今天赵建国上门,车还坏了,他就顺水推舟,让张宏亮露了个脸。
    没想到,这效果,好像还不错?
    赵建国听沈重阳这么说,自然是不好意思再开口,只是临上车前,深深看了张宏亮一眼。
    沈重阳见状,对他道:“张知青就在团结屯,你们车啊,那些机械啊要是有啥毛病,你隨时来借人。”
    赵建国听著眼前一亮:“说好了,你別到时候扣著人给我漫天要价。”
    沈重阳笑道:“那不会。”
    不会?
    那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