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见两人都是一副不相信她的表情。
    隨即便拿出了自己刚写的两份稿子。
    刚要递给沈重阳,却又突然收了回来。
    “忘了你没上过学,给你你也看不懂,我还是直接说吧。”
    沈重阳无奈摇摇头。
    看来自己留给这丫头的刻板印象,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伊莎念了一遍稿子,这才在一旁解释道:
    “这两份稿子呢,一份是沈重阳你抓女间谍的通讯稿,是投给县里报社和广播站的。
    我们得先把你写成一个嫉恶如仇,还见义勇为的优秀农村青年,这样,陈保平刁难你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
    另外一份,是寄给县里和公社领导的,我把陈保平这些年剋扣我姐工分的事情都写进去了,算是举报吧。”
    沈重阳看完稿子,也是眼前一亮。
    她这个办法颇有点儿后世打舆论战的样子。
    再配合上自己的计划,也算是对付陈保平一把好刀。
    可惜,这两份稿子投出去,就算能被人看见,採用,播出...
    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小妮子能一心为他著想,他心里也是暖洋洋的,当即也没拒绝这丫头的好意。
    不过,刘建设好像说过,县广播站要派人来採访他?
    这倒是个好机会。
    想到这儿,他再看伊莎的这份稿子,可就有了想法。
    “伊莎,你这篇通讯稿,能不能改成採访稿?”
    伊莎闻言一愣:“啥?为啥改成採访稿?通讯稿不是更强烈,更激励人吗?”
    沈重阳听她这么说,当即一拍脑门。
    他差点儿忘了,这可是六十年代,她们没见过后世面对面聊天的採访节目。
    这年代的广播站,大多是优秀青年、榜样人物的事跡通讯稿。
    听眾当时听,热血个三两天,很快也就忘了。
    长此以往,也听麻木了。
    如果用面对面採访,听眾们肯定会更有共情。
    最能打动人心的不是英雄,而是英雄跟自己一样,是个平凡人。
    想到这儿,他连忙把自己的想法跟伊莎讲了一遍。
    伊莎虽然觉得他的想法不错,但是人家广播站能要这样的稿子?
    將信將疑之下,她按照沈重阳的想法,又改了一版稿子。
    见两人聊得兴奋,安琪心里的担忧也开解不少。
    於是,她把沈重阳处理好的獾子肉放进锅里,开始熬獾油。
    一家三口忙到天蒙蒙亮,这才把东西都准备好。
    安琪刚落户,大队还没分派她干活儿,伊莎昨晚赶稿也累得够呛。
    让两个女人插好门,在家好好补一觉,沈重阳却带著东西就进了县城。
    他没直接去找陆为民。
    而是先去了县公安局。
    他抓女间谍的事,可是早就在县局传开了。
    这也让他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钻进了赵长河的办公室。
    赵长河还没来,他轻车熟路,到了里屋倒头就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食堂开饭。
    赵长河忙著看手里的文件,听到他走出来,头也没抬,指了指桌上的两个饭盒。
    “醒了?去洗洗手准备吃饭,我让老蔡他们把饭给你打回来了。”
    沈重阳也没客气,直接抄起饭盒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今天中午县局食堂蒸了米饭。
    但却是加了两三次水的糙米。
    菜是白菜萝卜土豆大乱燉,里面还放了一些油渣。
    味道不咋地,倒也管饱。
    等赵长河抬起头,面前的两个饭盒全空了。
    “你小子来我这儿打秋风来了?我的饭你也吃光了?”
    沈重阳却是拿出一罐子獾油,直接放到了他桌上。
    “不就一份饭么,从这个里面扣。”
    赵长河见到瓦罐眼前一亮。
    连忙抄起抱在手里,闻了闻味道。
    淡淡的清香入鼻,再看那金黄的顏色,显然比上次的品质还要好不少。
    “说吧,你小子想换什么?”
    沈重阳隨意道:“看您有啥唄,我不挑。”
    赵长河想了想,开口道:“你的事跡我已经报上去了。不过你应该知道了,我们工作上出了些岔子,所以局里给你的奖励,可能要等一等了。”
    沈重阳点点头。
    他也知道这事儿也不能怪赵长河。
    就连他都有些想不通。
    人怎么就死在了县局里?
    赵长河现在压力肯定也很大。
    “赵局您客气了,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谁也想不到,查到陈玉宝的死因了吗?”
    赵长河没说话,而是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票据。
    “重阳啊,你也別著急。案子还在查,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我这儿有一张自行车票,算是换你的獾油,也算我个人对你的一些补偿,你看行不行?”
    沈重阳一听是自行车票,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年代,自行车票可是稀罕东西。
    东北经济算是全国领先,好多工厂的老师傅一个月能有40多块钱的工资。
    而自行车的价格虽然卖到180,这些人攒两年也都能买得起。
    可之所以很多人还骑不上自行车,就是因为没有自行车票。
    兑换自行车票的工业券可不好攒。
    就连赵长河这样的干部,也要攒上好几年。
    一罐獾油,能换一张自行车票,已经是大赚特赚了。
    当即,他接过那张票,又拿出一张狼皮。
    “赵局,我这还有张狼皮,做成膏药贴上,比獾油还好用。”
    赵长河见状直接气笑了。
    “你小子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看我这儿有好东西,你才肯拿出来?”
    沈重阳嘿嘿一笑,没接话。
    赵长河摇了摇头,看著那张狼皮却是嘆了口气。
    “不是我不想要,是我这儿实在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沈重阳见他嘴里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著自己手里的狼皮。
    就想著再爭取爭取。
    可没等他开口,陆为民的声音却从门口传来。
    “老赵啊,你这就不地道了,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想跟重阳同志討价还价?”
    沈重阳见陆为民走了进来,心想这下齐活儿了。
    两个买家都在,这狼皮,必须价高者得!
    隨即他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罐獾油,给陆为民递了过去。
    说道:“陆书记,这是您之前要的獾油。”
    陆为民接过獾油,看也没看,直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现金递给了他。
    赵长河见当时就坐不住了。
    “行,你们俩当著我的面儿私买私卖,还当我是公安局长吗?”
    陆为民道:“这钱不也是东西么?我拿东西换东西,怎么就私买私卖了?”
    赵长河无奈摇摇头,对这个老伙计他是一点办法没有。
    转过头,他无奈看向沈重阳。
    “重阳啊,陈玉宝的事儿,你可把我害惨了。”
    沈重阳还没说话,陆为民却奇怪道:
    “老赵,这就是你不地道了,陈玉宝死在你这儿,跟重阳同志有什么关係?”
    赵长河道:“还不是陈玉宝那个二叔,天天跟狗皮膏药似的,黏著我们县局,搞得我们工作都没办法开展。”
    说著他看向沈重阳:“重阳啊,你想让我跟他慢慢拖,可总得有个章程吧?”
    沈重阳微微一笑,拿出伊莎写的那封举报信。
    “赵局,您先看看这个,够不够拖住他陈保平的?”
    陆为民手疾眼快,抢先拿过那封信。
    快速翻完,他重重一巴掌拍在了赵长河的办公桌上。
    “简直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