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威严的神色,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常委。
    所有常委,都连忙低下头,避开了赵立春的目光。
    赵立春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然后抬起头,看著在场的所有常委,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今天的常委会,只有一个议题。”
    “那就是,討论京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孙海平同志的任免问题。”
    “昨天,王省长向我提出,建议免去孙海平同志的京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关係重大,应该提交省委常委会,集体討论决定。”
    “所以,今天,我们就专门召开这次常委会,来討论这个问题。”
    “下面,先请王省长,说一说他的理由。”
    赵立春的声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
    红木会议桌仿佛变成了楚河汉界,將在场的常委们清晰地分成了两个阵营。
    左边,王江涛端坐如山,白色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
    高育良微微垂著眼帘,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吴春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林凤成则面无表情地看著面前的笔记本。
    右边,赵立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他的身边,钱辉挺直了腰板,眼神警惕地看著对面。
    刘国华双手抱胸,脸上带著一丝不屑和愤怒,仿佛隨时准备跳起来骂人。
    李达康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紧地盯著王江涛,脸上写满了戒备和不满。
    其他几位常委则低著头,默默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水杯,仿佛那里面藏著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们都是中立派,不想捲入这场省长和省委书记之间的权力斗爭。
    但是他们也知道,今天这场会议,他们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
    最终,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王江涛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里的水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王江涛的身上。
    王江涛抬起头,迎上赵立春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赵立春的眼神里充满了威严和压迫,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势。
    他当了十二年的汉东省委书记,一言九鼎,说一不二。在
    但是王江涛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身上,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但是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是一种来自於內心的坚定和自信,一种对自己所做事情的正確性的绝对信念。
    “谢谢赵书记。”
    王江涛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同志们,今天,我在这里提议免去孙海平同志的京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职务,不是一时衝动,也不是出於任何个人恩怨。”
    “而是基於孙海平同志这些年的工作表现,基於他在这次群体性事件中的严重失职,基於汉东省几千万老百姓的根本利益,做出的一个艰难而又必须的决定。”
    王江涛的语速不快,但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孙海平同志是赵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赵书记身边工作了很多年,也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了一些贡献。”
    “这些,我们都不能否认。”
    “但是,功劳不能代替过错,资歷不能成为失职的挡箭牌。”
    “作为一名领导干部,尤其是一名负责政法和维稳工作的高级领导干部,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一旦失职,造成的后果也就越严重。”
    王江涛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缓缓翻开。
    “这份文件,是省政府办公厅和省维稳办,联合对昨天京州市发生的三起群体性事件,做出的初步调查报告。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同志,都已经看过了。”
    “昨天,从早上八点到上午十点,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京州市先后发生了三起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这三起事件,涉及人数超过一千人,造成了京州市多条主干道交通瘫痪,严重影响了京州市的正常生產生活秩序,也给汉东省的形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同志们,一千多人啊!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一千多人的背后,是一千多个家庭!”
    王江涛的声音渐渐提高,显得颇为痛心和愤怒。
    “而作为京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作为京州市维稳工作的第一责任人,孙海平同志,在这三起事件中,又做了些什么呢?”
    “根据我们的调查,光明小区的业主,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向京州市信访局、京州市住建局、京州市政法委,反映开发商延期交房的问题。”
    “前后一共反映了十七次!”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部门,给他们一个明確的答覆。”
    “孙海平同志作为政法委书记,对此事更是一无所知。”
    “直到事件发生的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山水庄园,参加赵瑞龙组织的私人宴会。”
    “南区討薪的问题,令人气愤。”
    “他们去找京州市劳动局,劳动局说这是经济纠纷,让他们去法院起诉。”
    “他们去找京州市公安局,公安局说这不属於刑事案件,不予立案。”
    “他们去找京州市政法委,孙海平同志的秘书告诉他们:这点小事也来找政法委?政法委是管大事的,不是给你们討工资的。”
    “同志们,听听!这就是我们的领导干部说出来的话!在他们眼里,老百姓的死活,竟然是这点小事!”
    “那我倒想问问,在他们眼里,什么才是大事?难道只有领导的吃喝拉撒,只有领导的乌纱帽,才是大事吗?”
    王江涛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赵立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国华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赵立春用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