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
    陈海看著侯亮平,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王江涛的脾气,他们都有所耳闻。
    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可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雷霆万钧,谁都扛不住。
    更何况,这次侯亮平確实犯了大错,毁了整个计划。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愧疚和不安,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侯局,你小心点。” 陆亦可连忙说道。
    “王省长肯定很生气,你多认错,少辩解,知道吗?”
    “是啊,猴子。” 陈海也说道。
    “不管王省长说什么,你都听著,別顶嘴。”
    “等他气消了,就没事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著办公室外面走去。
    他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无力。
    他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一场狂风暴雨。
    可他並不害怕。
    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处分的准备。
    哪怕是被撤职,被调离反贪局,他也认了。
    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十一点二十分。
    侯亮平来到了省政府大楼。
    走进省长办公室的时候,王江涛正坐在沙发上,看著一份文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王省长。”
    侯亮平走到王江涛的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低下了头。
    王江涛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继续看著手里的文件,仿佛没有听到侯亮平的声音一样。
    办公室里,陷入了尷尬的寂静。
    侯亮平站在那里,低著头,一动也不敢动,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破口大骂,更让人难受。
    过了足足十分钟,王江涛才缓缓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同志。”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侯亮平的身体,微微一颤,连忙说道:“知道。”
    “王省长,是为了刘庆祝的事情。”
    “这件事,是我的错。”
    “是我太衝动了,是我没有大局意识,擅自去山水集团见赵瑞龙,打草惊蛇,才导致了刘庆祝的死亡,才毁了整个计划。”
    “我对不起您,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刘庆祝。”
    “您怎么处分我,我都认。”
    侯亮平的態度,很诚恳,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他以为,王江涛会狠狠地骂他一顿,然后给他一个处分。
    可他没想到,王江涛听完他的话,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著一丝浓浓的嘲讽。
    “你错了?”
    王江涛看著侯亮平,笑著说道:“侯亮平同志,你哪里错了?”
    “你是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你去山水集团,了解一下企业的经营情况,了解一下光明峰项目的资金往来情况,这是你的职责所在啊。”
    “你有什么错?”
    “你不仅没有错,你还很勇敢,很有正义感。”
    “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入虎穴,去和赵瑞龙当面对质,多么的英雄啊。”
    “我应该表扬你才对,怎么能处分你呢?”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听出来了,王江涛这是在反话正说,是在讽刺他。
    可他却无话可说。
    只能低著头,默默地承受著王江涛的嘲讽。
    “怎么?不说话了?”
    王江涛看著侯亮平通红的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里的冰冷,越来越浓。
    “不是还挺勇敢的吗?”
    “一个人就敢去闯山水集团,就敢去见赵瑞龙。”
    “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
    “侯亮平同志,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擅自去见赵瑞龙的?”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打草惊蛇的?”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大局?”
    王江涛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里的怒火,终於再也压抑不住,喷涌而出。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超人吗?你以为凭著你一腔热血,就能把赵瑞龙绳之以法吗?”
    “我告诉你,侯亮平!你太天真了!太愚蠢了!太自以为是了!”
    “你知不知道,为了让刘庆祝反水,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工作?”
    “祁同伟的公安厅,安排了多少人,二十四小时盯著刘庆祝,盯著赵瑞龙的人,保护刘庆祝的安全?”
    “我们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待,等待刘庆祝主动交出帐本,等待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机会。”
    “可你呢?”
    “你倒好!一时衝动,就跑去见了赵瑞龙!就把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全都毁了!”
    “现在好了!刘庆祝死了!帐本没了!唯一的线索断了!”
    “赵瑞龙逍遥法外!”
    “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王江涛越说越生气,猛地一拍茶几。
    砰!
    茶几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侯亮平的身体,猛地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王江涛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可就在这时,侯亮平的心里,却突然涌起了一丝不服气。
    他承认,自己確实衝动了,確实犯了错,確实害死了刘庆祝。
    可他不认为,自己的出发点是错的。
    他去见赵瑞龙,也是为了儘快破案,也是为了早点把赵瑞龙绳之以法。
    他只是方法不对,时机不对而已。
    王江涛可以批评他,可以处分他,可不能否定他的初衷,不能否定他的正义。
    想到这里,侯亮平缓缓抬起头,看著王江涛,眼神里,带著一丝倔强和不服。
    “王省长,我承认,我確实犯了错,我確实太衝动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但是,我不认为,我的出发点是错的。”
    “我是反贪局的副局长,打击贪腐,是我的职责所在。”
    “赵瑞龙涉嫌巨额贪腐,涉嫌杀人,我去找他了解情况,有什么错?”
    “难道就因为怕打草惊蛇,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著他逍遥法外,什么都不做吗?”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还要我们反贪局干什么?还要我们这些检察官干什么?”
    侯亮平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带著一丝理想主义的执著。
    他以为,王江涛听完他的话,会更加生气。
    可没想到,王江涛听完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