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说起来,他也確实好久没回家了。
    自从到汉东上任,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京城。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是该回去看看了。
    至於工作上的事情,能跟老爷子说多少,就说多少吧。
    老爷子一辈子阅人无数,说不定能给他一些不一样的启发。
    正想著,秘书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秘书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行程单:“书记,您下周的行程我初步排了一下,您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沙瑞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排了不少会议和调研活动。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下周的活动,能推的都推了,能延后的都延后。”
    “我准备回京城一趟,大概一周时间。”
    秘书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好的,我马上调整。”
    “省委那边的日常工作,就让田坡秘书长多担待。”
    “政府那边的重要会议,让小天同志代我参加一下。”
    “有什么紧急事情,隨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秘书一一记下。
    沙瑞金又想了想,补充道:“回京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声张,就说我去上面开会。”
    “好的。”秘书心领神会。
    领导的行程,尤其是这种敏感时期的行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秘书退出去之后,沙瑞金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岳父李封平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餵?”
    “爸,是我,瑞金。”沙瑞金的语气恭敬了不少。
    “哦,瑞金啊。”李封平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汉东那边不忙?”
    “还行。”沙瑞金笑了笑。
    “爸,我准备过两天回京城一趟,回去看看您和妈。”
    “好啊好啊。”李封平很高兴。
    “回来好,你妈天天念叨你。”
    “你回来住几天?”
    “大概一周左右。”沙瑞金顿了顿。
    “爸,这次回去,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您聊聊。”
    李封平沉默了一秒,隨即淡淡道:“好,回来再说。”
    老爷子一辈子从政,什么没见过?
    一听就知道沙瑞金有事。
    但他也不多问,等回来当面说。
    “哎,好。”沙瑞金应道,又和老爷子聊了几句家常,才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沙瑞金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老爷子口口声声说不管他了,但还是一心向著他的,和老爷子通过话,他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只要老爷子在,就好像有了主心骨。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拿起外套披上。
    下班了。
    今天这一天,过得比打仗还累。
    身体累,心更累。
    可沙瑞金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但他不怕。
    他沙瑞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歷过?
    区区一个陈启明,还打不垮他。
    等著吧,等他从京城回来,就是新的开始。
    就在沙瑞金这边紧锣密鼓地布置的时候,陈启明和高育良,已经坐在了一家幽静的茶室里。
    茶室位於京州市郊的一个园林式会所里,环境清幽,古色古香。
    院子里种著几棵老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包厢不大,布置得却很雅致,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博古架上摆著几件瓷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古朴的茶桌。
    一个穿著旗袍的茶艺师正跪在旁边,动作行云流水地泡著茶。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回味了片刻,才笑著说道:“好茶。”
    “明前龙井,豆香浓郁,回甘悠长,不错不错。”
    陈启明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淡淡一笑:“高书记是懂茶的。”
    “我就不行,牛饮一杯,只觉得好喝,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育良哈哈一笑:“陈省长太谦虚了。”
    “你那是心思不在这上面,满脑子都是发展、项目、gdp,哪有閒心研究这个。”
    陈启明笑著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忙归忙,该放鬆还是要放鬆的。”
    “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今天这个会开了大半天,脑子都转累了,出来喝杯茶,正好歇歇。”
    茶艺师泡完茶,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却一点都不尷尬。
    高育良又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今天这个会,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四个岗位全部通过,节奏也定下来了,不容易啊。”
    陈启明淡淡道:“確实不容易。”
    “沙书记那边,阻力不小。”
    高育良笑了笑:“阻力是不小,但结果是好的。”
    “说起来,今天鹿小天也是真能蹦躂,从专业对口说到年龄结构,从大局稳定说到政绩观,花样百出。”
    “最后还把汉大帮都扯出来了,也是够没底线的。”
    说起这个,高育良心里还有点气。
    汉大帮这三个字,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陈启明不以为意:“跳樑小丑罢了。”
    “越是蹦躂,越说明他们没底气。”
    “真要是有道理,至於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说事吗?”
    高育良点了点头:“也是。”
    “不过说真的,今天季昌明书记那番话,说得真是好。”
    “义正词严,掷地有声,直接把鹿小天的话给顶回去了,还反过来定了个性。”
    “有他在纪委那边,我们省不少心。”
    陈启明表示赞同:“昌明同志確实是个好同志,刚正不阿,坚持原则。”
    “有他坐镇纪委,汉东的政治生態,坏不了。”
    “还有建华,”高育良继续说道,“今天也发挥得不错,话糙理不糙,直接把鹿小天那套稳的假象给戳穿了。”
    “春林也不错,全程配合,不声不响的,把该做的都做了。”
    陈启明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工作,目標一致,自然配合得好。”
    高育良看了陈启明一眼,心里暗暗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