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麓山界,祥云悬空。
    云上一老道面色阴沉。
    身处这片清麓地界,温知白周身极不自在。
    仿佛习惯了沧海畅游的蛟龙,忽地被塞进一口狭小枯井。
    太虚被锁。
    筑基大修,举手投足引动天地灵机,於现世全力施为,必遭天妒雷劈。
    故千百年来,玄黄界高修墨守成规,有仇有怨,皆入太虚了结。
    今日,神识碰壁,感知不过数十丈。
    “该死。”
    温知白心底暗骂。
    素问的一句“邻里有喜,琅澈竹轩未归,唯师弟適宜”。
    如今回想,简直就是推他入火坑。
    数月前,观华门双圣横空出世,惊掉御剑门无数下巴。
    清麓贫瘠,別说筑基,便是出个练气圆满,恐怕亦需祖坟冒上三天青烟。
    一夜双响?
    且不说名为【清晏】的女修跟脚全无,单是那个柴武。
    此前羡云曾言,那廝流连烟花巷柳,只为调戏寡妇。
    “调戏寡妇......”
    温知白麵皮抽动。
    他是在闭关!
    是扮猪吃虎,是深藏不露!
    如果背后无大能布局,无通天手段,安能如此?
    温羡云资质上佳,也需举全族之力供养。
    即便如此,尚卡在关隘之前,蹉跎数载。
    “罢了,先礼后兵。”
    温知白压下眼底阴鷙,袖袍一挥,灵力鼓盪:
    “御剑门温知白,听闻贵宗双喜,特来致贺!”
    音浪滚滚,激起护山大阵层层涟漪。
    青色光幕未做阻拦,而是裂开一道门户。
    “好胆识。”
    门户內,一抹粉色遁光飘然而至,香风扑鼻。
    宫装美妇悬停十丈开外,云鬢高挽,仪態万千,只看了一眼,便盈盈下拜:
    “奴家秦染卿,见过温长老。”
    “掌门言贵客临门,令奴家前来迎候。”
    温知白眼眸微眯。
    秦染卿?
    昔日藏春谷玩弄绳索的女流之辈?
    不过......
    粗浅感应一番。
    眼前女修,气息虚浮躁动,根基不算扎实。
    然而灵压外溢,法体无漏。
    货真价实,筑基初期!
    三个?!
    除了镇岳、清晏,竟还藏著第三尊?!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数年前还是练气后期打转的修为,今日也能平步青云?
    这一方小小山头,到底藏了多少怪物,多少隱秘?
    “秦......秦道友。”
    温知白语气乾涩几分,连称呼也隨之更改:
    “道友得大道,观华门今日恐非双喜,当是三阳开泰了。”
    “长老谬讚。”
    秦染卿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並不掩饰眉梢喜色:
    “运气使然,侥倖迈过,请。”
    越是轻描淡写,温知白心中忌惮越深。
    压下万般思绪,老脸上掛起虚假和善,拂尘一甩,隨之入山。
    ......
    观华正殿,香茗已备。
    主位之上,未见大修,依旧是一脸褶子,笑容諂媚的华阳子。
    “哎哟!温长老法驾降临!小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华阳子快步迎下台阶,斟茶递水。
    温知白落座,轻抿灵茶,眼神於空荡大殿扫过,佯装不解:
    “华阳道友,老夫此来,专为两位惊才绝艷的新晋道友道贺。”
    “为何......不见尊顏?”
    秦染卿斜倚侧座,玉指剥著灵果,漫不经心应道:
    “不凑巧。”
    “镇岳长老是个閒不住的,嫌北方几头野猪妖气太重,说是去除了祸害。”
    “清晏长老嘛......性子孤僻,爱清静,指不定在哪方云头悟道,神龙见首不见尾。”
    温知白品出味来,放下茶盏,面色更显慈和:
    “確是不巧。”
    “既如此,咱们不论那些虚礼。”
    “昔日御剑门下,良莠不齐,做事或许有失偏颇,令咱们两家生了些许芥蒂。”
    “今日老夫亲至,便是要把这『结』给解了。”
    大袖挥动,三方锦盒整齐落於桌案,宝光四溢。
    “【素月流云法衣】,采月华蚕丝混以天云纱织造,中品灵器,诸法不侵,水火不避,赠予清晏道友。”
    “重器【玄龟磐石盾】,尚未认主,正好配镇岳长老神力。”
    最后,温知白指尖点向一截乾枯紫藤:
    “至於秦道友,刚破境不久,此物为【紫蕴龙蛇藤】,虽非至宝,却也合用。”
    手笔不可谓不大。
    皆是坊市难求,价值连城的硬通货。
    当即,老道脸上堆满感激,浑浊双眼中泛起泪花:
    “长老厚爱!厚爱啊!”
    “哪有什么芥蒂?误会!全是误会!”
    “咱们观华门上下,哪个不念御剑门的恩德?小道心里......暖乎著呢!”
    见华阳子照单全收,贪婪之相尽显。
    温知白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紧绷心弦鬆动两分。
    能收礼,代表能谈。
    代表即便对方背后有高人,也未必想同御剑门撕破脸皮。
    缓兵之计既成,局面可控。
    又虚与委蛇一番。
    温知白暗中施法,几缕灵丝钻入地下,欲探大殿根底。
    却如泥牛入海,只觉深不可测,更隱约触动某种可怖气机,令人心悸。
    不敢再留。
    温知白霍然起身,拂尘轻摆:
    “礼已送到,老夫有俗务在身,便不多留。”
    “日后黑水城地界,若遇难事,不妨报老夫名讳,总有几分薄面。”
    “一定!一定!长老慢走!”
    华阳子一路恭送,挥手告別。
    直至金光远遁天际,老道脸皮垮塌,哪有半分笑意。
    轻拍锦盒,眼神幽邃。
    “面子......是自己挣的,可不是討来的。”
    ......
    出租屋內。
    庆远看著温知白仓皇离去的背影,轻哼一声:
    “老狐狸,跑得倒快。”
    这波示好,不过是缓兵之计。
    观华门被摆上檯面,成了靶子。
    黑水城那些世家,闻到腥味,必然蜂拥而至。
    但庆远不虚,根基已成,又怎怕风雨?
    屏幕正中,文字跃动。
    【恭喜!】
    【觉心(声闻法师)感悟本心,愿领苦役,护法猪妖亦愿追隨,暂归门下。】
    【西行纪第一幕:佛法降猿,完结!】
    【评价:甲下。】
    两团金光爆开,奖励诱人。
    【奖励一:命格进阶引(可指定一名参与弟子的命格进行升华)】
    【奖励二:顿悟丹(使服用者立地顿悟,领会自身功法之极境,无视瓶颈)】
    “好东西!”
    庆远两眼放光。
    待舒顏几人北归,安定之后,再行封赏,效果更佳。
    此时,他更在意的,是丹田內的异变。
    气海正中。
    沉寂的灰白石卵,金红裂纹疯长。
    隨著“西行”开篇落幕,离孵化,很近了。
    “大约,还有七日。”
    七日后,破壳成道,他正式迈入练气。
    肉体凡胎,终成过去。
    又见第二幕开启条件:
    【第二幕“西行纪”开启条件:將“觉心”彻底纳入门墙,使其心甘情愿归附。】
    “慢慢来吧。”
    攻心?
    他熟。
    连徐泗行都被他顷刻炼化。
    一个满怀愧疚的小和尚,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慢火燉,滋味足。”
    思绪飘飞,困意袭来。
    庆远起身拉帘,隔绝窗外万家灯火。
    明日周一,又是社畜的一周。
    “这就是生活啊。”
    庆远钻入被窝。
    这一夜。
    梦里没有仙魔,没有大罗天。
    只有一只金灿灿的蛋,长著翅膀在前面飞。
    他,在后面死命地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