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从柜檯后面探出身,朝罗林三人招了招手。
    “好了,现在和我去选战技。”
    罗林点了点头,收好奖励,跟在诺拉身后。
    布伦三步並作两步凑上来,阿德走在最后面,步伐不急不慢。
    至於罗克珊,则是上了二楼。
    诺拉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的一件短外套,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皮带,上面掛著一串钥匙。钥匙在行走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格外清脆。
    诺拉没有带他们上楼梯,而是走向大厅角落。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漆成深灰色,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诺拉从腰间取出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了两下,门锁发出“咔嗒”声,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墙壁是粗糲的石块,没有刷石灰,墙上嵌著一盏铁质油灯,灯罩上落著厚厚的灰,火苗在昏暗中跳动著,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布伦跟在诺拉后面往下走,步子收敛。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石壁,指尖触到苔蘚。
    “这下面……平时没人来吗?”
    “来。”诺拉头也没回。“但很少打扫。”
    布伦点头,不再言语。
    四人一路前行,直到石阶尽头。尽头是一扇木门,比上面的那门更陈旧,诺拉推开门,一股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的有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不算刺鼻,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稳。
    诺拉侧身,示意三人进入房间。
    罗林从她身侧走进去,站在门口,扫视房间。
    房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三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一格一格的,上面塞满了册子和牛皮纸封面的厚书。
    有些册子露在外面,被摸得发亮,有些册子书脊已经开裂,用麻绳重新捆过……
    房间正中央放著一张长条木桌,桌面被磨得光滑,有几处墨渍已经渗进木头里,变成了木桌的一部分。
    桌上摆著一盏铜座油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
    整个房间都透露出一种陈旧,不似战技二字所能联想到的轰轰烈烈,更像是个迟暮老者。
    站在那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罗林回想起关於战技的记忆。
    幼时的他,喜欢趴在院门槛上,看父亲在院子里挥舞长剑。
    那时候父亲的腿还没瘸,夕阳把院子染成暗红色。
    剑很重,但父亲挥起来不费力。一起一落,发出沉闷声响,像风灌进空瓶子的声音。
    那时候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觉得父亲的样子很好看,像故事书里的骑士。
    后来,他长大了一些,父亲开始教大哥二哥练剑。
    大哥瓦力学得快,父亲让他反覆练同一个动作,罗林看得烦了,也就没了兴趣,他只觉得枯燥得像磨石头。
    二哥格雷学得慢,父亲会用剑脊拍他的背,不疼,但二哥会生气,甩下剑跑出院子,留下父亲一个人站在原地。
    那是段不错的时光。
    “哇!”
    就在这时,布伦从罗林身后挤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么多!”
    布伦三步並作两步跑到一面木架前,拿起一本,看不过三秒,又將其放下,去了別处。
    “罗林你快来看,这还有编號!”
    “一二三……这面墙至少有五十本!”
    罗林闻言,走向了布伦。阿德跟在后面。
    诺拉站在门口,背靠石墙,双臂抱胸。
    “每人最多挑选三本。基础战技不在多,在於练得精。”
    罗林点头,但布伦明显没听见,他已经在木架前转了一圈了。
    “这本太厚。”
    “这本字太潦草。”
    “这本画的人怎么像只猴子。”
    ……
    依旧如同挑选任务般毛躁。
    “我跟你们说。”
    布伦转过身,手里拿著一本册子,他用封皮拍著自己的掌心。
    “我见过不少战技。”
    “就在街口,有商人铺一块麻布,上面摆几本破烂册子,《圣光穿刺》,《骑士嘆息》……我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希望能够捡便宜。”
    他说著,还比划了一个翻书的动作,险些撞到旁边的木架。
    罗林没接话,阿德靠在木架上,难得开口:“你真捡到了便宜?”
    “我差点买了!”
    布伦回过头,瞪大眼睛。
    “我看中了一本《天使裁决》,五枚银幣一本,我正要掏钱,我爹从后面冒出来,一巴掌把我手打掉了。
    “当时確实很失落,不过我后来也想明白了。”
    “真要是在路边隨便捡一本战技就能一战成名,成为勇者,那世界上还有种地的,打铁的吗?”
    他顿了顿,总结道:“那种故事,多半只会出现在童话里。”
    ……
    布伦还在滔滔不绝,罗林已经走向了別处,他在架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滑过那些书脊。
    他伸手抽出一本,《架式格挡》。封皮是一张发黄的牛皮纸,边角捲曲。翻开第一页,没有图画,只有一段话。
    『防御不是后退,是让对手的攻击失去意义。初学者应先学会如何不被击中,再学如何击中別人。』
    又往后翻,每一式都有一幅简单的线条图,旁边標註著重心、脚步、呼吸和手臂的角度。
    罗林看了很久,很是心动。
    但他没有立刻决定,把这本放在一边,又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名为《突刺》的册子。
    没有封面,只是一叠发黄的纸用麻绳从中间穿起来。打开,里面只有十几个动作,每一个都用箭头標出了刺出的方向和收回的路线。
    极尽务实。
    “还没挑好吗?”
    布伦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罗林回头,布伦手里已经拿著两本册子了,脑门上沁出一层薄汗。
    “这两本怎么样?”
    罗林把手里的一本递给他过目。
    布伦接过去,先是翻开《架式格挡》,眉毛挑了挑。
    “这个好,適合你穿板甲。站在前面扛住伤害,后面的人才能安心输出。”
    合上《格挡》,布伦又打开另一本,看了一眼,也是肯定点头。
    “长短剑都適用,不花哨,练熟了比什么都管用。”
    他把两本还给罗林,语气篤定,“就这两本,別挑了。”
    罗林看了他一眼。布伦难得说话这么有道理。
    “你確定?”
    “確定。”
    布伦拍了拍自己手里的两本册子。
    “我选的是《步法基础》和《短剑格挡》,阿德刚才看了一眼,说《稳步刺击》適合他,已经拿在手上了。”
    罗林转头去看阿德。阿德靠在对面的木架旁,手里拿著一本薄册子,冲他点了点头。
    罗林把两本册子合在一起,夹在腋下。那点犹豫,被布伦三言两语就拍散了。
    诺拉还在门口,见罗林三个都拿定了主意,才走进来。
    “选好了,拿过来登记。”
    三人依次上前,诺拉半弯腰,在桌前完成登记。
    “一个月之后还回来,別折页,別画线,別泡水。”她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还有当你们把练到能运用它剿灭一只魔物的时候,才算真正入了门。”
    三人点头,罗林把两本册子夹在腋下,布伦已经抱著他的两本往门口走了。
    “走走走,回去就开练!”
    诺拉锁上门,钥匙在她腰间叮噹作响,四个人沿著石阶往回走,回到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