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会轻鬆一些,当然,有一个很雷霆的情节。毕竟来看这本书的人难道不就是想看又神又雷的吗?
    克里斯给吉尔立碑的那一天,没有下雨和大雷。
    反而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吉尔·瓦伦汀这几个字,被刻在了一块灰白色的纪念碑上。碑面极其乾净,阳光落在上面,明亮得有点刺眼。旁边有人送来的几朵白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花瓣偶尔碰到石面,发出轻轻的动静。
    克里斯身著一身黑色西服,看著很肃穆地站在那里,看著那块碑,很久没有动。
    bsaa找了三年。
    海岸线,山林,旧保护伞的渠道,威斯克的残党,甚至是怀疑过的三联公司曾经用过的运输线,连当年斯宾塞洋馆下面的地下排水系统都被翻过一遍。
    没有尸体。
    没有衣物。
    也,没有哪怕一点血跡。
    没有任何能让人確定的东西,就仿佛吉尔抱著威斯克从悬崖落下去以后人间蒸发了一样。
    最后,他们只能给她立碑。
    因为人不能一直不结束。
    活著的人,也不能一直总站在一个没有结果的悬崖边。
    克里斯知道这个道理。
    他只是,总感觉自己內心接受不了。
    吉尔是他最老的搭档,他们一起经歷了非常非常多的困难。
    而如今,吉尔就这么生死不明了。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只留了一个碑,他们连吉尔的尸骨都没找到。
    吉尔,不应该在石头里。
    她应该此刻,站在他左侧,举著手枪,皱著眉说:“克里斯,別发呆了。”
    他手里攥著一枚旧bsaa徽章。
    那枚徽章边缘已经磨花了,是当年他们一起用过的款式。克里斯把它握了很久,握到掌心发疼,最后还是没能把它放在碑前。
    他单膝跪地在那个碑前,用手轻轻拂过碑面。
    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他的身后,好久没有出场的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终於回来了。她自从加入了泰拉赛弗以后,一直都很忙碌,但是这次还是腾出来了一点时间,回来看了看克里斯。
    她知道,他一定伤透了心。
    今天克莱尔倒是还是老样子,披了个黑色外套,里面还是她那一身红衣服。
    跟艾达一样,一个很爱穿红衣服的女人。
    克莱尔在身后看著克里斯,站了一会儿。
    她並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纪念区旁边的树丛里穿过去,吹得叶子沙沙响。她看著自己哥哥的背影,突然觉得他这几年又老了不少。
    以前克里斯站在哪里,都像一堵墙。现在那堵墙还在,只是里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过一样。
    “你已经站了二十六分钟了。”克莱尔终於开口。
    克里斯没回头。
    “你在计时?”他询问克莱尔。
    “我怕你长在这儿了。”克莱尔说,“到时候bsaa还得给你也立一块。”
    克里斯低头看著手里的徽章。
    “你嘴越来越毒了。”
    “谢谢,都是生活教的。”说完以后,克莱尔和克里斯抱了一下,兄妹俩也好久没见面了。
    她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碑上的名字,笑意也瞬间淡下去。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克莱尔没有说什么“她会希望你往前走”。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克里斯也不爱听。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晃了一下。
    “走吧。”
    克里斯看她,有些疑惑。
    “去哪?”
    “蕾欧娜今天乔迁之喜了。”
    克里斯眉头动了一下。
    克莱尔立刻抬手继续招呼他。
    “別用那种『我今天不適合参加聚会』的脸看我。”
    “我確实不適合。”
    “那你什么时候適合过呢,哥哥?”克莱尔做了个讥笑的表情,看著倒有些可爱,不过现在女大学生岁数也不小了。
    都已经是三十岁的女人了,还在天天忙著反生化恐怖主义。
    克里斯也都 35 岁了,这相当於接近半辈子都给了这项事业了。
    克里斯无言。
    克莱尔把车钥匙塞进他外套口袋里,又想了想,拿出来。
    “算了,你现在这张脸,我可不敢让你开。”
    “我没事的。”
    “你每次说没事,后面,都有人倒霉。”
    克里斯终於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克莱尔朝停车场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们都在等你。蕾欧娜、艾达、瑞贝卡、雪莉,哈尼根,萨琳娜也会去。你不去的话,蕾欧娜可能真的会用部长身份给你打电话邀请哦。”
    克里斯沉默了几秒。
    “確实,她干得出来。”
    “所以。”克莱尔摊手,“上车,雷德菲尔德先生。”
    克里斯最后看了一眼纪念碑。
    他把那枚徽章放回口袋。
    没有放在碑前。
    克莱尔开著一辆雷克萨斯ls600hl,带著克里斯来到了蕾欧娜的新家,在纽约州北边靠山的位置。
    说是家,但从外面看,其实更像一套被她硬生生装成“普通別墅”的安全屋。
    两层超级大平层,加起来接近五百平米,通体白色设计,落地窗朝著山林,远处能看见一条银灰色的湖-有点像蕾欧娜和艾达在纽西兰看见的那个湖。屋外有露台,旁边种著刚移栽的一些树,土还是新的。车道很宽,足够停好几辆车,车库门旁边的摄像头藏得非常隱蔽,如果不是克里斯和克莱尔都习惯找找监控点,普通客人大概只会觉得,这里的风景和装修不错。
    克莱尔下车后,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我哥跟我说你升官了,好久不见,蕾欧娜。”
    蕾欧娜正站在门口,身上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拿著一只烤盘手套。
    她眨了下眼。
    “嗯。”
    “他没说部长工资有这么离谱。”
    蕾欧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家,又看了看克莱尔,难得做了个很呆萌的表情。
    “我也很惊讶。好在我的工资確实很高呢。”
    克莱尔沉默了一下,然后开了个玩笑。
    “我现在很想重新规划我的职业了呢。”
    蕾欧娜非常认真地点头。
    “友情提示,规划前先確认,自己能不能活到领工资那天。”
    “听起来不太划算,感觉没什么玩乐时间。”克莱尔往里走去。
    “所以我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大沙发。”蕾欧娜往屋里让开一步,“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尊严。”
    克里斯走到门口时,蕾欧娜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他好不好。
    只是稍微让开,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来了就好。”她对著克里斯说道,她知道这个时间对他来说肯定很不容易,她自己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努力走出蜂鸟的“叛逃”。
    克里斯低声说:
    “恭喜乔迁。”
    “谢谢。”蕾欧娜笑了笑,“虽然我怀疑你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我的小家看了个遍。”
    克里斯顿了一下。
    克莱尔在旁边接话:
    “他確实都看了个遍,不过,你的家可一点都不小哦。”
    蕾欧娜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面无表情。
    “职业习惯罢了。”
    艾达从屋里走出来,穿著一件红色的裙子和一双家居鞋,略施粉黛,手里端著两杯饮料。
    “进来吧。老在门口吹风,会影响瑞贝卡的情绪的。”
    “影响我的情绪?”瑞贝卡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谁又站门口不进来?蕾欧娜,是不是你?”
    蕾欧娜脸色一僵,她倒是显得对瑞贝卡有点慌张。
    克莱尔看著她。她还有些奇怪呢。
    “你在自己家也这么没地位?”
    蕾欧娜压低声音。
    “这里权力结构比较复杂,而且,出现了一件有点麻烦的事情......。”
    艾达把饮料递给克莱尔,唇角带著一点笑,艾达也越来越有韵味了。
    “主要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屋里很热闹。
    开放式厨房旁边摆著长桌,桌上有烤鸡、沙拉、麵包、几盘艾达坚持要买的中餐点心,还有瑞贝卡带来的“低刺激、低油、低酒精、低风险”饮料。
    至於为什么嘛......
    蕾欧娜看见那一排瓶子时,表情非常痛苦。
    “乔迁派对。”她指著桌子,“也不是康復食堂。”
    瑞贝卡把一只盘子放下,头也不抬。
    “对你来说差不多,你现在这个身体,你確定你自己能行?”
    “瑞贝卡。”蕾欧娜非常无奈。
    “你喊我名字也没用!你说说你现在都是什么身份了,一会公开了大家不得嚇死。”
    “今天是我的乔迁派对啊,瑞贝卡。”看著瑞贝卡,蕾欧娜確实有些无奈,但是她知道瑞贝卡说的对。
    “所以我才没有把你按回床上。”瑞贝卡气鼓鼓的,很显然,她知道什么。
    蕾欧娜闭嘴。艾达走过来,在蕾欧娜的肚子上揉了揉,看著,好像比原来鼓了一点。
    ”我们今天真的要官宣这个了吧。“艾达看著蕾欧娜,露出了很慈祥的笑容。两个人亲了一下。
    雪莉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把一盆小植物从包装纸里拆出来。她这几年在 dso 里长高了很多,气质也比以前稳了不少,这个小特工只在蕾欧娜面前,仍旧会露出一点很柔软的神情。
    “这是给你的。”雪莉把植物抱起来,“新家要有活著的东西。”
    蕾欧娜看著那盆植物,愣了一下。
    那是很普通的绿植,叶子厚厚的,顏色鲜亮,花盆上还贴著一张小卡片,写著“別浇太多水”。
    她接过去,认真看了看。
    “它看起来比我健康得多呢。”
    瑞贝卡立刻说:
    “因为它不会乱跑,也不会折腾出这么大的事,你身上竟然能发生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到时医学界要是知道了的话得有多恐怖......”
    哈尼根正在客厅角落摆弄平板电脑,闻言抬头。
    “是啊,它不会在医生说休息的时候去追国际恐怖事件。”
    萨琳娜坐在沙发上,端著咖啡,慢悠悠补了一句:
    “更不会把整栋房子的安保系统弄得像总统避难所一样夸张,外星人能攻打进来都不好说。”
    蕾欧娜:“……”
    她看向艾达,一副幽怨的眼神。
    “你看,她们联合起来了。”
    艾达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吧,多补充点营养,亲爱的。”她说出来的时候,在亲爱的那里,特別咬文嚼字。
    “你也叛变了?”
    “我一直站在你活著那边,更別说,你现在这样子。”
    蕾欧娜被这句噎住。
    克莱尔看著这群人,忍不住笑。
    “你们平时开会也这样?”
    哈尼根嘆气。
    “开会比这个更糟得多了。”
    客厅里的笑声一下散开,气氛欢快了一点。
    克里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杯没喝几口的饮料,也跟著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很浅,很快就被窗外的山色吞掉了。
    屋外夜色慢慢沉下来。
    新家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铺在木地板上。壁炉没有真正点火,只开了模擬火焰,蕾欧娜说这样安全,瑞贝卡说她终於有一次像正常人。
    大家吃饭,聊天,拆礼物。
    克莱尔送了一箱很实用的工具,包装纸上贴著蝴蝶结,打开后里面是一套电钻。
    蕾欧娜看著电钻,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笑容愣住了。
    “这很克莱尔。”
    克莱尔叉腰。
    “以后你要装架子,不许找別人。”
    艾达看了一眼。
    “她大概率会把墙打穿吧。”
    “喂喂。”蕾欧娜抗议。
    “你上次装书架,把监控线都打断了。”艾达说。
    “那是因为你把监控线藏得就跟国家机密一样深,我没找到嘛。”
    哈尼根抬头。
    “顺便说一句,你们家这个防火墙,比dso某些分部还难进。”
    艾达微笑。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你。”
    萨琳娜带了一瓶很贵的酒。
    瑞贝卡看见瓶子,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价格,而是转头看蕾欧娜。
    蕾欧娜立刻举手。
    “我只闻,我知道我喝不了。”
    瑞贝卡眯眼。
    “闻也別闻太久。”
    “你这是医学建议还是恐嚇部长?”
    “二者兼具。”瑞贝卡双臂环抱,看著蕾欧娜满眼严肃。
    雪莉在旁边笑到差点把叉子掉了。
    热闹是真的。
    轻鬆,也是真的。
    在某一瞬间,蕾欧娜甚至觉得,这栋房子真的只是房子,不是安全屋、临时据点之类的。
    桌上有食物。
    沙发上有人聊天。
    厨房里有人抢著洗碗。
    克莱尔在和雪莉研究那套电钻的配件。
    哈尼根嘴上说不工作,平板却还亮著。
    萨琳娜终於把高跟鞋踢掉,穿著蕾欧娜准备的拖鞋坐在沙发上。
    瑞贝卡逮到蕾欧娜想偷喝一小口酒,直接把杯子换成了热茶。
    艾达站在厨房岛台边,抬眼看见蕾欧娜被抓包后那副“我堂堂部长怎么会被茶羞辱”的表情,笑意很浅,却是真的。
    这很像生活。
    至少像一点。
    可克里斯始终坐在靠窗的地方。
    不是格格不入。
    他也会应话,会被克莱尔拉著笑,会跟蕾欧娜碰杯。
    但他身边像空著一个穿蓝色裙子,美的出水的那个女人的位置。
    谁都看得出来。
    只是没人提。
    晚饭后,克里斯去了露台。
    克莱尔跟过去时,手里拿著两杯热饮。
    外面的山风有点冷,山林黑下去,只剩远处湖面泛著一点月光。屋里的笑声隔著玻璃传出来,变得柔和,也变得分外遥远。
    克莱尔把杯子递给他。
    克里斯接了,但没喝。
    “今天很热闹。”他说。
    “嗯。”
    “她会喜欢的。”
    克莱尔没有问那个“她”是谁。
    她靠在栏杆边,吹了一会儿风。
    “那就替她多吃一点,多笑一点吧。”
    克里斯转头看她。
    克莱尔耸肩。
    “別这么看我,我安慰人的水平一直很一般的。”
    克里斯低头笑了一下。
    沉默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找了三年,但是还是没找到吉尔。”
    克莱尔没打断。
    “每一次有线索,我都去。”
    “有些地方根本不像有希望。我也去。”
    “后来我开始,害怕每次 bsaa 的电话响。”
    克里斯握著杯子,手指慢慢收紧。
    “因为每次电话响,都不是她的声音。”
    克莱尔看著他。
    她想说很多话。
    可那些话都太轻了,轻到碰不上克里斯心里的东西。
    最后,她只是说:
    “你可以疲倦的。”
    克里斯没有动。
    克莱尔继续:
    “你不用每一天都像还能马上出发。”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此刻显得分外寧静。
    屋里有人叫了一声,好像是蕾欧娜在反抗瑞贝卡。
    克里斯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我已经习惯了一直在奔波。”
    克莱尔把手放到他手臂上。
    “那就先坐一会儿。”
    克里斯看向屋內。
    灯光里,蕾欧娜正被瑞贝卡按在椅子上,表情严肃得像在签不平等条约。艾达站在旁边,明显没有救人的意思。
    克里斯终於喝了一口热饮。
    “她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克莱尔知道他说的是蕾欧娜。
    “表面上吧。”
    “嗯。”克里斯看著窗內,“但她至少还在往前。”
    克莱尔轻声说:
    “你也可以。”
    克里斯没回答。
    但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回到屋里时,艾达拉住了想要逃跑的蕾欧娜,站在眾人面前,清了清嗓子。
    “蕾欧娜,你该是时候告诉大家今天的第二个喜事了呢。”
    艾达做出了个很危险的笑容看著蕾欧娜,蕾欧娜自己也知道今天肯定逃不过去了,微笑地看著眾人,额头流下几滴汗水。
    “那个啥,大家今天都聚在这里,我宣布个事儿。”无数双眼睛都看著蕾欧娜和艾达。
    艾达一把把蕾欧娜拽到她怀里,蕾欧娜像一只小哈基米一样拥在艾达怀里。
    “大家都早就知道我和艾达在一起了吧。”说起这个,蕾欧娜脸红的都要出血了。
    大家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就是说,怎么说呢.......”她挠了挠头,原本还想逃避,但是瑞贝卡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看著她,她咽了口口水。
    “在一次神奇的巧合当中,我和艾达开了一局,然后呢......”蕾欧娜已经羞愧的要跪倒了。
    “然后呢?”雪莉都开始八卦起来了。
    蕾欧娜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然后,意外就发生了。我在前段时候让瑞贝卡给我检查,发现了激素非常不正常,最后检测出来,我要当妈妈了。”
    “哈????”在场所有人除了还在生闷气的瑞贝卡,全都惊呼了起来。当然,艾达一点都不意外。
    “这真的科学吗?”雪莉感嘆了一下,不过她倒是很想笑,那个浣熊市的小男警察竟然都要当妈妈了。
    那么我们这本书到底算变百、还是说变嫁呢?
    蕾欧娜已经要跪地打滚了,她已经害羞的要爆炸了,艾达赶紧替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反正,机缘巧合,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孩子已经两个月大了,这就是为啥瑞贝卡一直死盯著蕾欧娜的行为。”
    “我得监督某个不称职的妈妈为孩子负责。”瑞贝卡还是非常非常不高兴。
    虽然听上去很雷霆,但是大家也知道这是很幸福的一刻,两个人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对於艾达和蕾欧娜来说,大家还是留下了自己的祝福,说到时孩子出生了大家都会来的。
    “蕾欧娜,你到底想要哪个孩子呢?”克莱尔问道,她问的时候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我可能,还是想要女儿吧。”
    蕾欧娜思索了一会说道。
    看著今天比较特殊,艾达邀请大家一起过来,机会难得,大家可以聚在一起拍个照片。
    於是大家聚集在了客厅里,准备拍合照。
    蕾欧娜本来想溜的,被雪莉抓住袖子。
    “今天你是主人哦。”
    “主人可以不拍照的。”
    瑞贝卡从旁边走过。
    “主人必须留下证据,证明自己今天没有乱喝酒。”
    蕾欧娜看向艾达。
    “你看她。”
    艾达把手机架好。
    “我看见了。”
    “你不帮我嘛?”蕾欧娜眼巴巴地看著艾达。
    “我负责调整一下,给大家拍清楚一点。”
    蕾欧娜:“……”
    克莱尔把克里斯拖进来。
    哈尼根站到边缘,强调不要发到任何公开平台。萨琳娜端著杯子,说自己这双拖鞋不適合入镜。雪莉抱著那盆植物,非要让它也出镜。
    最后大家挤成一团,很温馨的场合。
    相机倒计时。
    三。
    二。
    蕾欧娜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管。
    一。
    手机又震。
    照片拍下。
    画面里大多数人都在笑,蕾欧娜偏了一点头,像听见了什么。
    第三次震动响起时,艾达先看向她。
    蕾欧娜低头。
    手机屏幕亮著。
    没有號码。
    没有署名。
    只有一张图片。
    她点开。
    笑意从她脸上瞬间消失。
    艾达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走过来。
    “怎么了?”
    蕾欧娜没有回答。
    她盯著照片,手指慢慢收紧,手机边框发出很小的一点声响。
    屋里的笑声还没完全散。
    瑞贝卡正把雪莉手里的植物扶正。
    克莱尔还在看刚拍的合照。
    克里斯刚把杯子放下。
    蕾欧娜抬头。
    她的脸色很平静。
    太平静了。
    艾达一看就知道,百分百出事了。
    “给我。”
    蕾欧娜把手机递给她。
    艾达只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下去。
    照片里,是一间冷白色的实验室。
    灯光很刺,墙面乾净得过分。画面角度有些偏,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中央是一张医疗台,台上躺著一个人。
    金髮散开,脸色苍白,身上接著几条监测线。
    吉尔·瓦伦汀。
    她闭著眼,像睡著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睡觉。
    她旁边站著一个白髮女人。
    白髮被隨意束在脑后,身上穿著实验服,袖口挽到手肘,手套上有一点浅色痕跡。她低著头,正在看吉尔胸口附近某个尚未完成的装置。
    照片里看不清她的完整表情。
    可那侧脸,蕾欧娜不可能认错。
    蜂鸟。
    她罕见的没有笑,也没有甜腻的表演。
    她看起来很认真。
    这,才是最嚇人的。
    瑞贝卡注意到气氛不对,快点走过来。
    “发生什么了?”
    蕾欧娜没有说话,罕见的神情很认真。
    她拿回手机,转身走到克里斯面前,把屏幕递过去。
    克里斯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
    屋子里的时间像被切断了一秒一样。
    克里斯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先是彻底僵住。
    然后,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最后,眼神沉到让人不敢说话。
    他看著照片里那个人。
    那张脸。那头髮。那只手。
    三年里,他找过无数次的影子,现在就躺在冷白色的灯下,被人接上监测线。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吉尔。”
    克莱尔走到他身边,一眼看见照片,呼吸也停了一下。
    她下意识抓住克里斯的手臂。
    克里斯没有甩开。
    蕾欧娜收回手机。
    她看著照片里的蜂鸟,眼神终於有了波动。
    冷到屋里刚才那点温度,一下被压下去了。
    “艾达,封锁屋內网络。”
    艾达已经在动。
    窗帘自动合上,门禁切入高警戒。厨房岛台下面某个暗格滑开,里面不是酒,也不是备用餐具。
    是数把大火力枪械。
    克莱尔看了一眼。
    “你们家真温馨啊。”
    蕾欧娜没接这个吐槽。
    “哈尼根,查一下来源。”
    哈尼根已经坐到书房电脑前,平板接入系统,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
    “照片经过多层跳板,不是普通匿名投送。”
    “能追吗?”
    “能追一段。”哈尼根声音发紧,“但对方知道我会追。每一层都像是故意留给我拆的。”
    瑞贝卡拿过艾达转发到离线屏幕上的照片,盯著吉尔胸口附近的装置,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不是治疗啊......”
    克里斯看向她。
    瑞贝卡嘴唇抿紧。
    “这是改造前置准备,他们可能要改造吉尔。”
    屋子彻底安静。
    雪莉站在客厅边缘,抱著那盆植物,脸色也白了些。她看著照片角落里的设备轮廓,忽然说:
    “这个房间不像临时设施。”
    萨琳娜已经站起来,拖鞋还没换,直接走到阳台边拨出加密电话。
    “我需要一条完全不经过公开机构的线路。现在。”
    蕾欧娜盯著手机。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短短的文字。
    不是编號。
    不是报告格式。
    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她在哪里的话,明天见。
    蕾欧娜拨回去。
    没有號码,但通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几秒后,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处理过的声音。
    分不出男女。
    像隔著很远的水。
    “照片是真的。”
    蕾欧娜声音很稳。
    “你是谁?”
    “一个不想死得太快的人。”
    “地点。”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
    “你家。”
    克里斯猛地抬眼。
    艾达的手枪已经上膛。
    蕾欧娜眼神没有变,但是语气罕见认真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对方轻轻笑了一下。
    这笑声不像挑衅,更像疲惫。
    “所以我才来找你,甘迺迪部长。”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
    “你一个人来。”
    “我当然一个人。带別人,我活不到门口。”
    蕾欧娜还想问,对方却先开口:
    “你会知道,更多的东西,另外,少让医生查一查。”
    瑞贝卡听见这句,脸都黑了。
    “它(it)还挺懂礼貌。”
    蕾欧娜看她一眼,瑞贝卡闭嘴,但明显气得不轻。
    电话那边最后说:
    “告诉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克里斯盯著手机。
    “说。”
    “別再给她献花了,要把她,带回来。”
    通讯断开。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壁炉模擬火焰的电子声。
    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乔迁派对。
    现在窗帘拉上,灯光压暗,桌上的食物还冒著一点热气,蛋糕刀歪在盘子边,雪莉那盆植物被放在茶几上,叶子上还沾著一点水珠。
    但没有人再笑了。
    艾达检查完门禁,站回蕾欧娜身侧。
    哈尼根占了书房电脑。
    瑞贝卡把医疗箱打开,动作重得像要把拉链扯断。
    萨琳娜在阳台上压低声音安排人手。
    克莱尔站在克里斯旁边,手仍然搭著他的手臂。
    克里斯看著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蕾欧娜。
    “蜂鸟还活著。”
    这不是疑问。
    蕾欧娜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的蜂鸟穿著实验服,低头看著吉尔,像在研究一件她很感兴趣的东西。
    蕾欧娜声音很低。
    “是啊。”
    克里斯的手慢慢握紧。
    “吉尔也还活著。”
    “是的。”
    他闭了闭眼。
    三年。
    一块碑。
    无数次错误线索。
    现在,一张照片把所有东西撕开。
    克里斯再睁眼时,眼里已经没有刚才露台上的疲惫。
    只剩一种极冷的东西。
    蕾欧娜看著他。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自己也有。
    “明天,他来。”蕾欧娜说。
    克里斯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压出来。
    “如果这是陷阱?”
    蕾欧娜看著照片里的蜂鸟。
    “那就把陷阱拆了吧,我们这两年也都见怪不怪了。”
    乔迁派对的灯还亮著。
    桌上的热茶还没凉。
    合照刚刚拍好,屏幕里每个人都还笑著。
    可这间新家,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像家了。
    它像一座临时作战室。
    而照片里的蜂鸟,低著头,安静得不像她。
    那种安静,比她笑起来的时候更让人害怕得多。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蕾欧娜也必须得选择出战了。
    要把蜂鸟,彻底地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