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城,深夜。
    李尚白与副將在城墙上巡视,身旁亲兵跟隨,缓步交谈。
    “叔父,距离清军上次攻城已然过去三日,如今城中粮草充足,士气高涨,守城物资虽然有所消耗,但是也足以应对到王上大军前来。”
    “这海州城守住,叔父功劳最大,王上定会重用,可喜我李家兴盛不远了。”
    “没大没小,军中是称叔父吗?”李尚白微瞪了副將一眼,不过脸上的得意之色难以压下。
    “盘岩啊,这立功固然是好事,当今王上锐意进取,有吞吐天下之志。但为官为將之道,不仅仅於此,你想想如今旅顺战事不顺,两千人守城久攻不下。
    我等却在正面,抗住了三万清军主力,虽然这段时日清军休整未攻,但守住与攻不下,可是让人忍不住嫉妒啊。”
    李盘岩闻言眉头一皱,“正如叔父所言,王上並非寻常君王,就是金锡胄等人嫉贤妒能,王上也未必会受蒙蔽。”
    “有功则赏,这才能一改沉疴旧病。那日西门守將临阵退缩在我朝又岂是个例,若人人不惜身,愿立功升爵。又岂会让清兵八旗之流耀武扬威。”
    李尚白看著这个子侄,年轻,有锐气,更重要的是对李焞有极大的信任。
    “盘岩,人无完人,有些东西不是说变革就能变革的。清军凶猛,我军守城尚且乏力,又何况野战呢?”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往后跟著少说多看多学。”
    李盘岩正欲反驳,突然目光一瞟发现异常,惊呼,“叔父,你看!东门怎么有火光闪烁!”
    李尚白目光一凝,侧耳听著,东门方向竟然隱隱有喊杀之声,“东门有变,盘岩你率亲兵前去,若是清军攻城,一定要顶住!”
    “我去营寨调集兵马支援,清军可能不止攻东门一个方向!”
    李盘岩立刻领命带著数十亲兵前往东门,李尚白则是转道城中营寨,那里有两支预备队驻扎,他先去调兵!
    等李盘岩抵达时,东门堆土被士卒掘开大半,眼看就要彻底挖开,顿时焦急闯入!
    “东门守將何在!尔等在干什么,快快停下!”
    火光中闪出三道人影,正是许连三人,出言轻佻“呦,这不是李副將吗?来此何干啊。”
    “许连?你三人为何在此?东门守將何在,让他出来见我!”
    话音落下,惹来许连三人大笑,“李副將,你的问题太多,末將只能一句一句答。”
    “你问东门守將何在?他在这里!”
    许连伸手一拋,一黑球直接扔在地上,李盘岩借著火光看去,面容熟悉,正是他今夜安排的东门守將!
    “你这叛贼!给我杀!”
    许连脸色变冷,“放箭,放箭!”
    顿时城门上箭雨纷飞,亲兵拼死护住李盘岩退后,左右都是叛军,实力不强但人数眾多。
    李盘岩被围在中央,不得进退。
    东门动静早闹得全城知晓,但其余三门驻兵不敢擅动,生怕中计。只有李尚白匯合预备队往东门而来,並传令三门不可擅动。
    但局势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隨著一声轰鸣,最后一点土石直接被许连用火药炸开,隨后东门轰隆隆洞开。
    李盘岩焦急万分,但被团团包围,无可奈何,许连带著叛军头裹白布当做標识,牢牢將城门掌控。
    门开了。
    城外,阿密达挥手一指,三百科尔沁骑兵先行进城,眼看无碍三千骑兵如狂风席捲盪入海州城中。
    围著李盘岩的叛军散开了,但骑兵没停,直接撞了过去,阿密达在前,长枪一挑一拨,两名亲兵捂著喉咙、心口软软倒下。
    阵型打开,直接驱马撞过去,將李盘岩等人淹没在马蹄之下。
    这是李尚白看到的,同一时刻,下令撤兵。
    面对如狼似虎的清军,守城尚且力有未逮,如今城防告破,他能做的只有退,不顾一切的退!
    “將军,那大旗之下,黄脸的便是全罗道提督李尚白,万万莫让他跑了。”
    阿密达听了远远望了一眼,直接命部眾整队,“倒是生的俊模样。”
    李尚白虽慌未乱,多日驻防海州早养成了大心臟,若是换做数月前,早慌不择路了。
    如今尚能冷静下来发號施令。
    “速速前往其余三门,告知他们许连叛逆,清军已然入城,速速往南门匯合突围,一定要快!”
    隨后果断点了几个亲兵,率百人队殿后。
    不求他们真的拦住,只需要与清军接触,或战斗,或溃散,亦或是选择投降都能够有效阻拦清军追击。
    自率主力往南门而去,许连背叛,侄子被清军所杀,海州城也陷了。
    但水师主力一定要保下来!
    待李尚白到南门时,身边仅剩下千余人,他所想的组织撤退的確有效,可城池告破,军心跌落谷底,更多人不是不听他的號令,而是直接被带著溃散了。
    仅剩下千余人跟著他抵达南门,但南门如今城墙上清军如狼似虎攻入,南门守將率领残兵不断后退。
    李尚白无奈,连忙匯合残兵,拼凑两千余人,趁著局势混乱,寻清军薄弱处拼死杀出逃散。
    经此一战,全罗道水师遭受重创,虽然舰队仍在,但水卒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海州城陷落。
    第二天清晨,图海骑著马走在队列前方,跨过城门更能见到一片淒凉。
    路边不仅仅有清、朝两军的尸体,更有不少百姓尸骸,他们不全是协助守城的民夫,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城破之后,清军大肆劫掠,似乎是为了报復,劫掠很快变成了屠杀。黑夜与混乱让本该完美的一场围歼战变得虎头蛇尾。
    吴丹走了过来,面上带著不自然的潮红,“大將军,您来了。”
    图海上下打量一眼,便知道了,却没有多说,出了京师之后,这支大军就是这么过来的。
    “去喊其他人,城中官署议事。”
    很快官署眾將聚集,无视眾人脸上各异的表情,图海直接来到一张辽东地形堪舆图面前。
    伸手一指点在了海州,“如今海州已然拿下,下一步无论是向东进军旅顺,寻机与寧古塔將军巴海匯合,还是转向南方,进攻旅顺,匯合残兵,都由我们占据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