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说得兴起,其余人倒也没什么反应,掳掠在这大军之中不是稀罕事,反而是保持士气粮草的必要手段。
    但同时也將军队风气变得血腥起来。
    “传令下去,今日不攻,退后扎营,製作攻城器械。”
    这句话传开来,瞬间將几员悍將的笑声收住,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
    “大帅,如今已经確认了对方是水军,就凭对面那些孬货阻拦不住我们,为何不让我等攻城?”
    吴丹的话也是在场其他將领的心声,自入辽东来,留守军队见他们就跟耗子见了猫,只顾著逃跑。
    和他们从父辈或是老兵中听到的懦弱形象如出一辙,现在更是人人爭先立功。
    图海转过他来,眼神一一扫过,没一个省心的。
    护军哈克山,通晓军事,为人沉稳。这次平叛大军的兵员大多是京中满蒙八旗和一些老兵。
    哈克山在眾人中颇有威信,当图海对此人的评价是,有勇有谋、將才、可放心用。
    但剩下两人,吴丹勇则勇矣,是把尖刀,用得好自然无往不利,用得不好,过刚易折。
    阿密达则是临时调动在军中,负责统领科尔沁骑兵,虽然好用,但身上凶蛮之气未脱,得挑个时机好好敲打敲打。
    “本大將军此次出征乃是奉皇上旨意平叛,本来我坐不上大將军的位置,这位子该是个宗室亲王掛著。但辽东局势危如累卵,承蒙皇上看重,直接任老夫做大將军,凡辽东军机要事,老夫可先斩后奏!”
    说著亲兵適时从一旁端过来一个木匣,內中正放著明晃晃的圣旨。
    图海一把拿起圣旨,在眾人面前晃了晃,没有迟疑直接展开来,三將连忙跪倒在地,见圣旨如见皇帝。
    三人安能不跪,可这一跪,军中主次就已然分明。以往他们凭藉手中军权还能討价还价,但如今图海搬出圣旨,先斩后奏四个大字一出来,那些小心思就收拢起来了。
    阿密达更是跪的沉,这些日子,科尔沁骑兵在他的率领下可是有些过了,图海还提点过几次,那时他正在兴头上,哪里会收敛。
    “三位是军中悍將,可如今老夫是军中大將军,以往之事老夫可以既往不咎,只需往后听命效力,不仅无过,反可加官进爵!”
    “若是不服號令,阳奉阴违……”
    图海低沉一笑,脸上的老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嘴角挑起来。
    三人连忙称是,姿態谦卑。
    看拿捏住了三人,图海这才將圣旨放回盒子,隨口点將。
    “阿密达,你率领手下骑兵撒出去,把海城一线给看死了,敌军有任何调动,如援军抵达等事,立刻告知。”
    “末將尊大將军令。”阿密达站起,连忙去吩咐,哪有刚刚骄横之气。
    其余两人站在原地,哈克山倒还面色如常,吴丹看图海看过来,登时站出来。
    “大將军可有事让末將去做的,儘管吩咐,末將一定拿出十成十的力气去办。”
    图海点点头,“你率一千骑兵去海州城转一圈回来,记住,转一圈就回返,若是遇到朝鲜骑兵直接撤回来。”
    “什么,不打一下吗?”
    “嗯?”
    就这一个音,吴丹连忙拱拱手下去。
    至此,还在面前的只剩下哈克山。
    “大將军,吴丹此人忠心勇猛,刚才不必如此强硬,您身上有圣旨,他会听的。”
    “他听不听得懂,有关係吗?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老夫是大將军尔等为將,勇將用於阵前,奸诈者使其权衡,而智勇兼备者老夫才有心思说两句。”
    “吴丹?说之无益,徒费口舌罢了。”
    图海转身,遥望远处关隘,作为这个时代少数的聪明人,他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潜藏的机遇。
    自顺治朝入仕,被贬,再被启用。
    直接无兵无餉推到辽东来,他却感受到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这场仗或许命中注定就该他来,就该作为他重新发跡的標杆。
    “哈克山!”
    “末將在。”
    ……
    海州城中,李尚白站在城头上,看著自城下呼啸而过的科尔沁骑兵,脸色沉重。
    周围人比他还不如,个个惊慌。
    “提督大人,如今清军主力抵达,大营都在城外扎下,斥候远远看到他们在伐树製作攻城器械。”
    “你想说什么?”李尚白直接回头怒视此人,“怎么,王上的命令今日才抵达海州,命我等坚守待援,大军更是已经攻克盛京,斩杀清军数千。”
    “如此大胜之下,尔等在本提督耳边想说什么?让本將如丧家之犬一般让开海州吗?”
    李尚白冷眼扫过,眾人纷纷低头,出言將领更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提督大人息怒,末將也是为我全罗道水师考虑,您也看了军报上旅顺战事不利,王上遣新军去攻,而不任训练都监……”
    在场眾人不是傻子,这话都能听懂。无非就是甩锅,自私却拿大局做幌子。
    “鋥!”
    宝剑出鞘,李尚白剑尖直指过来,脸色冷峻,“再敢多言,莫怪本提督不顾多年同袍之情,拖下去打五十军棍!”
    “清军大军就在城外,王上之命已到,全罗道水师就给本提督定在海州,谁敢言退,直接以逃兵论处!”
    “绝不容情!”
    “鏗。”剑刃回鞘,让眾人为止一颤。
    整个城楼上只有那偏將被拖下去的求饶声,其余眾將喏喏不敢復言退兵。
    吴丹绕城一圈,眼看城头士兵只是盯著,却没有出城之意,便找来十来个军士,专挑嗓门大的青皮赖子出身。
    让他们卸甲下马,在城门外辱骂,怎么难听怎么来,专挑李焞和李尚白骂。
    污言秽语满天飞,在城墙上的士卒都能听得真切,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在底层士卒眼中,李焞多好的王上,没架子,一视同仁给他们发赏银,立军衔让所有人有机会分田。
    高高在上的王,想著他们这些大老粗,土里刨食的屁民。还特有本事,这是他们的骄傲。
    想到这,对清军的怒火压住了畏惧,不少士卒就在城头上和对方对骂起来。
    一群糙汉不识字,就是个问候句。
    但任凭清军如何挑衅,海州城始终门户紧闭,吴丹见状知道榨不出油水,索性回营。
    只是这骂声中还夹杂著一阵充满怨恨的惨叫,却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