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大师睁开眼,语气篤定地说出了这女人家里的几件私事……
    她丈夫最近在跟她闹离婚,
    儿子在南方打工欠了赌债,
    她自己上半年刚做过一场手术,连手术名称都说得一字不差。
    中年妇女听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去连磕三个响头,哭著喊道:“大师救命!”
    周围的信眾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的敬畏又浓了几分。
    陈平看得明白,大师每次开口之前,袖子里那股能量波动就会微微增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向他传递信息。
    过去,大师就是依靠那件器物,得知了別人的过去。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种能力確实称得上神跡。
    大师显然也对自己的器物极为得意,每算完一卦,左手就不自觉地往袖子里缩一缩,五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握著什么稀世珍宝。
    事实上,血月之后,灵气復甦,某些沉睡了几百年的器物重新被激活。
    这个道士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得到了它,靠著它从街头骗子摇身一变成了方圆百里香火最旺的大师。
    陈平站在人群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师端坐在法坛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面前这个主动走上来求卦的年轻人。
    他今天的心情极好,早上一口气算了七八卦,卦卦精准,又收了十几万香火钱,正盘算著晚上去哪家会所。
    自从得了怀中这件器物,好日子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挡不住。
    有几个人被他算得倾家荡產,有老太太把养老钱全供了香火,这些事情他都清楚,但那又怎么样?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眼下的一切。
    台下,李浩然站在母亲身后,满脸不服,他压低声音,开口说道:“妈,这道士肯定是提前调查过,这些把戏网上早就有扒皮帖了。”
    他妈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真不懂事,不准对大师不敬。”
    李浩然彻底嘆了一口气,认为自己的妈妈没救了。
    这大师,怎么就这么的邪门呀?
    大师正享受著满殿香火带来的满足感,余光扫到台下一个年轻人正直直地盯著他,面带微笑,但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
    他心中微微一动,这种愣头青他见多了,正好拿来杀鸡儆猴。
    於是他在法坛上微微一笑,拂尘一摆,朗声说.道:“这位小友,既然来了,不如上来,让贫道替你算上一卦。”
    李浩然一愣,陈平已经从人群中站起来。
    李浩然的母亲顿时脸色大变,慌忙伸手去拦:“你別乱来!在大师面前不能无礼!”
    陈平朝她笑了笑:“阿姨放心。”
    隨后,便径直走上了法坛。
    李浩然也是惊,不晓得陈平干嘛这么勇。
    这可是人家的地盘,就这么直直的上去了?
    而大师像是胸有成竹一般,看向走上前的年轻人,习惯性地催动了怀中那件古朴的器物。
    按照往常的经验,器物会在瞬息之间將对方身上的信息传递给他……生平大事、隱秘私事、心中所求,所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都会一览无余。
    但这次,器物纹丝不动。
    他心头微微一跳,又催了一次。还是不动。
    那件被他捂得温热的器物此刻像一块死铁,冰冷而沉默,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制了。
    大师抬起头,想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却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大脑却拒绝处理接收到的画面。
    大师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景象……
    这个年轻人浑身开始发光,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迸射的金色光芒,在他眼中如同烈日炸裂,將整个正殿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之中的人影不断拔高,如同化为了一尊顶天立地的神明。
    大师双腿一软,从法座上滑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在地上。
    “宵小之辈,尽在这里妖言惑眾,榨取民脂民膏,当真是罪大恶极。”神明张开了巨口,每一个字都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他肝胆俱裂,五臟六腑都在体內剧烈震颤。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至是传说中降临凡间的神明!
    他这些年坑蒙拐骗攒下的所有自信,所有自以为是的底气,在这一瞬间被碾压得粉碎。
    大师像发了疯一般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砖地面上砰砰作响,嘴里语无伦次地把自己乾的那些齷齪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饶命啊,我根本算不了未来,之前的卦辞全是编的。我只是想把他们的隱私当做把柄,能勒索的暗中勒索,能榨钱的编个由头让捐香火,不能榨也不能勒索的就用“业障”嚇唬,谋求一些钱財而已。”
    他边磕头边哭嚎,求神人不要杀他。
    此言一出,正殿里死寂了整整两秒,然后炸了锅。
    那个刚被他精准算出家事的中年妇女浑身发抖,指著他尖叫:“你还我血汗钱!”
    旁边几个老太太当场哭出来,有人瘫在地上捶胸顿足,有人衝上去想撕他的嘴,被家人死死拉住。
    场面一片混乱,供品撒了一地,香炉被撞翻,香灰扬起来呛得满殿都是。
    那两个年轻道士见势不妙,趁乱从后门溜了。
    此时此刻,看著台上如此剽悍的陈平,李浩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原以为顶多是陈平跟大师互懟几句,然后被他妈臭骂一顿然后回家。
    结果,陈平站上去不到两分钟,大师就自己崩溃了,把整个戏台子都砸了。
    而李浩然的母亲,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嘴张著,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
    她看著瘫在地上磕头认罪的大师,又看了看站在法坛前神色淡然的身旁少年,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信了大师整整三个月,家里存款被转走了將近二十万,儿子劝她她骂儿子不敬,邻居劝她她跟邻居绝交。
    现在,大师跪在地上亲口承认自己是骗子。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要不是李浩然及时扶住,差点一头栽倒。
    陈平淡定地站在法坛前,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师身上,不动声色地弯腰,从大师瘫倒时滑落在地的蒲团旁捡起了一件东西……
    一面巴掌大的古朴铜镜,和当初王鹏手里的那面铜镜形制不同,但背面同样刻著八卦纹样。
    顿时,陈平把铜镜捡起的那一剎那,面板顿时弹出:
    【职业:道士(一阶进化者)】
    【匹配度:一般】
    【检测到“一般”道士职业,是否复製其职业匹配度?】
    这下子,他的微笑,再也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