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將车停在码头,五个保鏢抬著棺材朝游艇走去。
    江霖伸手推醒徐笙,迈步下车。
    “江少、杜小姐,还有徐小少爷。”
    一个身穿中山装,留著鬍鬚的中年男人走到眾人面前,拱手行礼。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张天养,主要负责处理赤坎村的相关事宜。”
    “如每年的祭祖,定时运送物资上岛,来往接送等。”
    杜瀟月敷衍地点点头。
    徐笙还未缓过神来,头埋在江霖怀里,闭著眼睛,没出声。
    张天养脸上笑容微僵,將期待的目光投向江霖。
    二小姐瞧著就不好招惹,小少爷睡眼朦朧,根本没心思搭理他。
    希望这位大少爷能给他几分薄面。
    “张叔,大约什么时候能到赤坎村?”江霖礼貌问道。
    张天养心满意足,伸手请三人上船。
    “半小时后就能到,但需天光大亮才能登岛。”
    “为何?”
    “少爷,这是规矩。”
    杜瀟月撇撇嘴。
    修行者与天爭,与人斗,最不耐烦听的就是“规矩”。
    那是弱者需要遵守的东西。
    “客房在哪?”杜瀟月问道。
    “杜鹃,带少爷小姐们去客房休息。”
    张天养招招手,一个圆脸杏眼的姑娘走过来。
    她朝眾人微微鞠躬,而后转身引路。
    江霖本想继续追问赤坎村,可杜鹃已经走远,而张天养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愿。
    见此,他只好打消念头,快步追上眾人。
    游艇客房不大,仅有一张单人床。
    江霖让徐笙躺在床上睡觉,转身看向杜鹃,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杜鹃摇摇头,隨即屈身行礼,朝江霖张开嘴。
    半截暗红色的舌头黏在口腔內侧,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钝刀粗暴斩断,让人不寒而慄。
    江霖心中一惊。
    仔细回想了下,除张天养外,他確实没听过搬运棺材的保鏢和隨侍僕役开口说话。
    该不会他们都没有舌头吧?
    见江霖被她嚇到,杜鹃连忙单手掩唇,低头退出房间。
    “等下,帮我找些纸笔和一把剪刀来。”江霖叫住她。
    杜鹃点头,不过片刻便將所需之物送来。
    喀嚓。
    房门轻轻合上。
    江霖盘腿坐在地毯上,將白纸对摺两下,用剪刀裁成纸人形状。
    要不说邪修强呢。
    正道画符需用硃砂、公鸡血,一个笔画失误,整张符报废。
    而邪修只要会掐诀念咒,裁小人就行。
    纸屑纷飞间,天光已然大亮。
    江霖单手掐诀,数十张纸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手拉手围著他转圈。
    倏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杜瀟月已製作好纸新娘,双倍返还中……”
    “恭喜宿主获取纸新娘x2”
    江霖手中凭空出现两张鲜红如血的纸人。
    纸新娘实力堪比练气初期的修士,需妙龄少女的怨魂炼製,难度极大。
    看来杜瀟月也隱约察觉到这趟送葬之路危险重重,一夜没睡。
    但不得不说,白嫖的感觉真爽。
    篤、篤篤。
    “大少爷,时间到了。”门外传来张天养的声音。
    江霖心念一动,纸人纷纷跳进衣兜。
    “这就来。”他喊道,转身叫醒徐笙。
    二人走到甲板,保鏢们正將棺槨小心翼翼地抬下船,放到牛车上。
    牛车前坐著一位身穿青色长衫、两鬢斑白的老者。
    杜瀟月面无表情地站在右后方。
    江霖正准备下船,张天养突然开口道:
    “大少爷,明天中午前船会一直停在此处。”
    “知道了。”
    江霖带著徐笙走向牛车,保鏢们从两人身侧经过,回到游艇上。
    “跟著牛车走,不要回头、不要大声吵闹。”
    河伯抬手扬鞭,用力抽打在黄牛身上。
    “儿子,该回家咯!”
    儿子?居然会有人管一头牛叫儿子。
    江霖转念一想,在前世还有宠物隨主人姓,这不足为奇。
    密林內寂静无声,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將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
    粗壮的枝干上,用麻绳悬掛著一排排瓦罐,林间既无虫鸣鸟叫,也无风,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笙右手紧紧攥住江霖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站在原地,覆目的黑缎渐渐洇出一小片湿痕。
    江霖还以为他人小腿短,走不动路,一把將人抱起,快步追上河伯。
    走出树林,远远瞧见一处五进三出的宅院时,徐笙终於忍不住哭喊出声。
    “哥!我眼睛好疼!”
    江霖本想將人放到地面,仔细看看。
    可徐笙却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无奈之下,江霖只好对河伯说:“这可有供人歇息的厢房?”
    河伯不紧不慢地將牛车停在宅院门前,迈步走进大门,而后抬手一指。
    “那就是。”他说,“午夜时分,你们三人需隨我一同替宋闻道送葬。”
    “多谢。”
    江霖抱著徐笙走进厢房,將他放到床边,轻手解开黑缎。
    徐笙右眼泪流不止,左眼却直勾勾地盯著他。
    瞳孔是罕见的金色,晶莹剔透,泛著玉石般冰冷的光泽。
    江霖愣了一下,“我去找河伯要点冰块。”
    “不用去了。”杜瀟月走进屋內,轻描淡写道,“这里没有冰箱。”
    她瞥了眼徐笙,“而且,你应该能看出他有问题吧?”
    徐笙惊慌失措地捂住左眼。
    “哥,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在这等我。”
    江霖摸了摸他的发顶,转身离开。
    屋內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落针可闻。
    杜瀟月轻笑一声,“你能看见邪祟,对吧?”
    “说不定还因为这只眼睛害死过你的爸爸…妈妈…”
    杜瀟月俯身凑近徐笙的耳畔,语调轻柔,“和所有对你好的人。”
    徐笙低垂著头,右眼球却猛地转过来,死死盯著她。
    祂在不满。
    杜瀟月心中一跳,后退两步走到门边,暗中掐诀。
    “別误会,我没有激怒你的意思。这地方很古怪,我们可以合作。”
    来的路上,她就悄悄放出纸人探寻四周情况。
    后山处的溶洞煞气凝而不散,想来应该是宋家人葬尸之地。
    凭她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让纸人避水,一旦进去便是九死一生。
    徐笙沉默不语。
    “你也不想让江霖哥死在这吧?”杜瀟月又补充一句。
    徐笙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她,右眼布满血丝。
    “你想怎样?”
    “待到晚上十一点,你將这个纸人偷偷放进宋闻道的棺槨內,而我会在其他地方製造骚乱。”
    杜瀟月取出一个红色纸人递给徐笙,语气平静。
    “到时河伯定然自顾不暇,我们可以趁机逃走。”
    徐笙犹豫数秒,伸手接过纸人,“我答应你。”
    杜瀟月转身走出房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