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姑出手如风,指间灵符层层铺展,像打翻了满台纸钱。灵米撒出去的一瞬,她口中低喝。
    “开!”
    米粒落在信仰浪潮边缘,先是沉默半息,隨即接二连三炸开,像乾燥的老竹被火燎著了,噼啪连响,青焰与金芒在圣光边缘撕开一道豁口。
    凝实的信仰浪潮,竟被蔗姑的灵米硬生生中断了一截,像是被扯断的布匹,两端都在发皱。
    浪潮像是被激怒了般,裂口深处猛地喷出一道浓郁的金光,带著低沉的嗡鸣声朝蔗姑涌来。
    蔗姑嘴角微微勾起,一脚踩在炸裂的灵米灰烬上,迎著那道金光笑道。
    “想靠这点东西压人?姑奶奶这儿专治不服。”
    只见她手腕一翻,灵米再次撒出,沿著那道豁口接连炸开,爆裂声裹著火星炸碎了好几层金光的边缘。浪潮的上涌势头被硬生生截断,像是被人按住了咽喉,一时半会儿聚不拢。
    旁边的不少修士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喉结上下滚了滚,悄悄咽了口唾沫。
    知道茅山弟子凶,可没想到平日里靠“问米”吃饭的蔗姑,动起真格来竟也这般狠厉;再看蔗姑手里那些灵米,谁也不敢把它当成寻常穀物了。
    蔗姑方才那番出手,动静不小,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见过蔗姑道友!”
    其余修士也纷纷跟著行礼,不仅是因为她是此地的主事人,更是衝著那份硬生生撕开信仰浪潮的实力。
    戏台上的苏小小和黄德发也在其列,不过二人並未多说什么,毕竟在这整座戏台之上,他们也只是配角。
    蔗姑这位十字坡主事人,替戏台挡了衝击,接下来的事情,由庄恕这位戏台主来应对才是正理。
    庄恕自然明白这其中道理,他身形一晃,已从黑白门另一侧掠至台前,拱手道。
    “庄某在此,谢过蔗姑道友助拳。”
    话语间,他的目光扫过蔗姑方才那片战场,灵米炸裂的痕跡、浪潮被撕开的裂口、金光被截断的位置,每一处都透著茅山宗手段的稳当与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拖泥带水的余响。
    庄恕心里暗暗赞了一声,片刻的注视后便收回了目光。大宗弟子的底蕴確实让人羡慕,不过庄恕也没啥落差感,自己如今掌握的手段,双方差距並没有多大。
    “庄道友无须多礼。”
    蔗姑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灵米灰烬,隨口道,语气比初见时鬆了不少。“大家都是神州修士,在此处理应互帮互助。”
    蔗姑话语中流露出的亲近结交之意,在场的修士都看在眼里,也並不觉得奇怪,前面在十字坡时,法师境修士一茬接一茬,蔗姑作为主事人,手里事情多,未必有心思把每个人都记住。
    但进入教廷后,庄恕搞出一个又一个大动静,甚至还引来教廷核心区真人境的针对打压,如此胆量和手段,这声“道友”实至名归。
    庄恕拱手,对著周围同样行礼道。
    “庄某在此,同样谢过各位道友相助。”
    “庄道友客气了,神州修士本应同舟共济。”
    不少修士跟著回礼,嘴里说著漂亮话,眼神却比方才亮了几分;心中同样有著几分结交的心思,灵幻界中多条朋友多条路,庄恕的实力和名声都在那里摆著呢!
    更何况,正是庄恕这齣鬼戏,让此地成了教廷外围的一个暴风眼。自己这些修士围在戏台附近,或多或少都捞到了一些好处。此时说几句好话,既是应有的人情,也是心甘情愿的实心话。
    寒暄,被一道爆炸声打断。
    “砰——!”
    前面灵米炸开的那道浪潮豁口,还没来得及合拢,更浓郁的圣光便从缝隙中猛地翻涌出来,像是被压了很久的光芒终於找到了出口。
    光雾中浮出几道修长的轮廓,没有魂灵的浑浊,没有血肉的痕跡,它们乾净得像一柄尚未开刃的兵器,由纯粹的信仰凝聚而成,只为守护与执行而生,身形笔直、动作整齐,一步踏出,地面都在发颤。
    蔗姑扫了一眼,手里的灵米已经换成了符纸,张口提醒道。
    “这次浪潮中涌出的东西,好像不一样。”
    “確实不一样!”庄恕眼睛一眯,圣光中走出的修长身影,不同於前面被改造的虔信徒,被驯化的西方骑士,就像是由信仰本身被反覆揉压、塑形后长出来的造物,没有自我意志,只有服从与防御的本能,就像教廷中的纯粹兵器与守卫。
    浪潮还不止如此,透过黄金城收纳的圣光,庄恕在深处看见一双羽翼翅膀的轮廓。只是虚影,尚未凝实,却在翻涌的光雾中极其醒目。
    那双翅膀的骨架由白金色的火焰构成,边缘微微扭曲著空气,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发光。它没有扇动,只是静静悬在浪潮深处,像是某种存在於更高处的东西,正透过这层光往下看。
    “这翅膀的主人,明显是真人境手段的后续!”
    见圣光中涌出的信仰守卫瀰漫开来,蔗姑不再等待,手里的符纸贴著地面滑出去,一声脆响炸开。
    “刺啦!”
    青焰沿著阵线铺展,第一排的光影被掀得往后了半步。
    旁边的几个修士也同时出手,各色光芒齐齐亮起,像打翻了满台顏料,青焰、赤光、金线、银针,交织著撞向那群信仰守卫。炸裂声密集如雨点,尘土和碎光一同溅起。
    那群守卫虽被压制冲毁不少,但整体前行的脚步並没有停下,浪潮后的那双火焰翅膀也愈发靠近。
    庄恕没有继续旁观,他手掌一翻,古画边缘无声延展,將面前涌出的圣光守卫直接裹入戏台之中。
    庄恕同时向戏台深处传了一句话,语气平常,但底下压著一层明確的催促。
    “关道友,咱们得抓点紧了。”
    黑白门有『该隱』改造体在炼狱深处翻滚,外面又有一双不知深浅的白金火焰翅膀正在靠近。
    若被內外同时夹住,局面只怕难以掌控,好在那双翅膀降临还需要些时间,蔗姑和眾修士也正在前面挡著。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