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市长,省城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七个节点人物的行动方案全部制定完毕,每一个人的抓捕时间精確到了分钟。
    陆书记亲自审定了方案,要求全省所有参战单位在行动开始前一小时才能接到具体指令。在此之前,所有行动信息对外绝对保密。”
    苏晴握著手机:
    “青川这边呢?赵和平怎么办呢?”
    “赵和平的抓捕方案已经定了,行动当日,青川市公安局配合省纪委的调查组,在同一时间对赵和平採取控制措施。
    具体时间会提前一小时通知你。在这之前,你的任务就是稳住他,不要让他跑了,也不要让他毁了证据。”
    “他现在已经动手转移证据了。”
    顾红英沉默了一下:
    “什么证据?”
    “他跟沈楚雄公司往来的记录。他从家里把这些东西取出来,转移到了他老婆开的超市里。”
    “那他的行动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顾红英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这说明他可能已经听到了风声。你得想办法拖住他,不能让他在这三天里把证据销毁。”
    苏晴想了想:
    “明天环保局有一个宏达化工拆除工作的现场会,赵和平作为环保局副局长肯定会参加。
    我到时去现场,会多跟他聊几句,拖住他。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一个理由,让他在这三天里走不出青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红英说:
    “我有一个办法,你让方志文明天在环保局宣布一件事——宏达化工拆除期间,所有参与此项工作的环保局干部,一律不得离开青川,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隨时待命。这不是针对赵和平一个人的,是针对所有人的。他挑不出毛病。”
    苏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办法好,我马上跟方书记商量。”
    “好,苏晴,再坚持两天。两天后,一切都结束了。”
    掛了电话,苏晴立刻给方志文打了过去。
    方志文听完她的想法,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我明天一早发通知,全体环保局中层以上干部,在宏达化工拆除期间,一律不得离开青川,手机保持畅通,隨叫隨到。这个理由完全站得住脚,谁也说不出什么。”
    苏晴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市局大院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老槐树上,把枝条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画。
    第二天一早,方志文在环保局的会议上宣布了那个通知。
    所有参会的人都没有异议,包括赵和平。
    苏晴也去了那个会,坐在方志文旁边。
    会议结束后,她特意走到赵和平面前,跟他聊了几句。
    “赵局长,宏达化工的拆除工作,你这边有什么困难吗?”
    赵和平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他中等身材,圆脸,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的样子。
    苏晴看著他的脸,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慌张,但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心里没鬼,要么就是心理素质极好。
    “苏市长,最大的困难还是那些危险废物,处理起来程序太多,时间太长。我跟王海说了,让他加班加点往前赶,但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苏晴点了点头:
    “你盯紧一点。宏达化工这个案子,从市里到省里都很重视,不能在这个环节出问题。”
    “您放心,苏市长,我干了二十三年环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赵和平说完这句话,还笑了一下。
    苏晴看著他的笑容,心里在想——这个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梦到那些收钱的场景?
    会不会梦到沈楚雄把装著现金的信封推到他面前?会不会梦到方知行的帐本上写著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再过不到两天,这个人就不会再笑了。
    会议结束后,苏晴回到了市局。
    她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记本,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
    “第一天:稳住青川,宏达化工拆除、河口村赔偿体检、顾文龙羈押、赵和平监控。”
    ——这一项,已经完成了。
    她在旁边打了一个勾。
    然后往下看第二行:
    “第二天:等待省里信號,清网行动倒计时。”
    今天是第二天。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的办公桌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她的手机就放在那片光斑里,屏幕黑著,没有任何消息。
    她看著那部沉默的手机,觉得它隨时都可能亮起来,隨时都可能传来那个她等了很久的消息。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从省城传来的信號。
    那个信號来了,一切就开始了....
    第二天,苏晴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
    上午九点,她给河口村的村支书陈德厚打了一个电话,问体检的事。
    陈德厚说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已经到了,村委会门口排了长队,村民们很配合,一个上午已经查了四十多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久违的亮堂,像是压在心头很多年的那块石头终於被撬动了一个角。
    “苏市长,我替村里的人谢谢你。”
    陈德厚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晴握著手机,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陈支书,你把村民的组织工作做好,別的你不用管。”
    掛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冬日的阳光照在老槐树上,光禿禿的枝条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画。
    她盯著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宏达化工的拆除方案,王海昨天送来的,厚厚一摞,她还没看完。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一个陌生號码,省城的区號。
    “苏市长,我是省纪委的赵志刚。”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魏国良的交代材料我们整理完了,一共四十七页,涉及十二个人的受贿事实。其中有一个名字你可能感兴趣——沈楚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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