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下楼。王志刚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写字楼门口。
    他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林小凡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驶出停车场,往城西开。
    古玩街在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两边是灰砖青瓦的平房,门脸上掛著木匾,刻著“聚宝斋”“藏珍阁”“品古轩”之类的名字。
    巷子不宽,两辆车勉强能错开,地上铺著青石板,磨得发亮。
    王志刚把车停在巷口的停车场,两个人下车,往巷子里走。
    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混著老木头和灰尘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就是这家。”王志刚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黑底金字——“聊斋堂”。
    门两边掛著一副对联,上联“聊借古今天地”,下联“斋藏今古奇观”。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志刚推门进去。
    进去了才发现別有洞天。
    三间打通,纵深很长,靠墙摆著红木博古架,架子上放著瓷器、玉器、铜器,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头顶是木樑,掛著几盏仿古宫灯,光线昏黄,把那些老物件照出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
    最里面是一张红木长桌,桌上铺著绒布,放著茶具。
    一个穿著藏蓝色棉袍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圆脸,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嘴角掛著標准的笑。
    “王少,您可算来了!”费辉迎出来,步子很快,脸上堆著笑。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个子不高,瘦,头髮用髮胶固定住,往一边撇著。
    他握住王志刚的手,上下晃了几下,又拍了拍王志刚的肩膀,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我可等您好一会儿了。”
    “路上堵车。”王志刚抽回手,“费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林小凡。今天一起过来玩玩。”
    费辉转头看林小凡,上下打量了一眼——黑色羊绒大衣,深灰色西装,皮鞋鋥亮,气质不错,但面生。
    他伸出手,笑了一下:“你好你好,费辉。王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林小凡跟他握了一下:“林小凡。”
    费辉侧身,手一伸,指向那个穿棉袍的中年男人:“王少,这位是聊斋堂的老板,姓钱。钱老板,这可是咱们县城大名鼎鼎的王少,王志刚。王县长家的公子。”
    钱老板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微微弯腰,笑得很谦卑:“王少,久仰久仰。小店能有您这样的贵客光临,蓬蓽生辉。”
    钱老板目光顺势在林小凡身上停了一秒,很快移开了。
    几个人落座。
    红木长桌,钱老板坐主位,一个穿旗袍的姑娘端著茶盘过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盏茶。
    茶盏是青花瓷的,茶汤碧绿,热气从盏口升起来,带著一股清香。
    钱老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用盖碗拨了拨茶叶。
    “王少,费总跟我说了您的情况。令尊大人过寿,您想选一件寿礼。正好,小店最近刚收了几件好东西。”
    王志刚摆摆手,没接话,目光往厅堂里扫了一眼:“费辉,你说的珍宝呢?快拿出来看看。”
    费辉笑了,搓了搓手:“王少,別急。今天来的人可不止您一位。”
    王志刚皱眉:“还有谁?”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篤、篤、篤”,不紧不慢。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穿著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深灰色的,搭在肩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掛著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笑还是嘲讽的表情。
    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拎包,一个捧著一杯咖啡。
    “王少就这么迫不及待啊?”男人摘下墨镜,夹在手指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连口茶都不喝,就要看东西?”
    赵天宇。
    王志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著:“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赵少么。你今天也过来买古董?”
    赵天宇走进来,站在厅堂中间,目光扫了一圈,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身后的跟班把咖啡递上来,他接过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最近对古董字画比较感兴趣,就想买点收藏起来。”
    他看了王志刚一眼,“怎么,王少也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王志刚直起身,往厅堂里走,“我家老爷子过寿,隨便买件东西哄他开心。”
    赵天宇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那就各凭本事。”
    林小凡站在旁边,看著这两个人,凑到王志刚耳边,压低声音:“这位是谁?”
    王志刚侧了侧头,声音也压得很低:“赵天宇。他爸跟我爸是竞爭对手。”
    他顿了顿,“我们俩也一直不对付。”
    林小凡点了点头,没再问。
    钱老板站在厅堂中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了看王志刚,又看了看赵天宇,像一只蹲在墙头看两只公鸡打架的老猫。
    “两位少爷,和气生財。”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厅堂里每个人听见,“今天我准备了三件珍品,都是好不容易从海外收回来的。每件都难得,件件都是好东西。人人有份,二位不必爭抢。”
    他转身,冲旁边的旗袍女子抬了抬下巴。
    那个旗袍女子捧著托盘走上前,弯著腰。
    钱老板掀开红绒布——一个青花瓷瓶,瓶颈细长,瓶身圆润,上面的青花纹路是缠枝莲,发色浓艷,釉面莹润,在灯光下泛著一种说不出的柔和光泽。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赵天宇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眼睛眯起来了。
    王志刚往前迈了一步,弯著腰,凑近了看。
    费辉站在旁边,两只手搓著,脸上的表情比那两个要买的人还紧张。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