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的,两个人在一起了。
    没有谁追谁,没有表白,没有送花。
    就是有一天放学,两个人走在操场上,沈知娜的手碰了一下林小凡的手,没缩回去。
    林小凡的手指张开,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著手走了一圈操场,谁都没说话。
    林小凡住校,沈知娜走读。
    每天早上,沈知娜到学校的时候,书包里都多装一份早餐。
    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有时候是煎饼果子,有时候是饭糰。
    她说是她妈做的,但林小凡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她自己早起做的——她妈在工厂上班,早上六点就出门了,根本没时间做早餐。
    “学校的早饭不好吃,”她把早餐放在林小凡桌上,“我带的营养早餐,天下最好吃的。”
    林小凡每次都说:“是的。”
    然后全部吃掉。
    包子吃完了,煎饼吃完了,三明治吃完了,连饭盒上沾的渣都要舔乾净。
    沈知娜看著他吃,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著,两个酒窝嵌在脸颊上。
    高三毕业,林小凡考上深圳的大学,沈知娜考在金陵。
    两地相隔一千多公里。
    大一的时候,每天都视频。
    晚上九点,雷打不动。有时候打到凌晨一两点,手机都发烫。
    她窝在宿舍床上,举著手机,给他看她的新室友,给他看她的新衣服,给他看她今天画的妆。
    他把手机立在桌上,一边写代码一边听她说话,偶尔应一句。
    “小凡,你想不想我?”
    “想。”
    “有多想?”
    “很想。”
    “很想是多想?”
    “很想就是很想。”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大二那年秋天,事情开始变了。
    大二上学期,视频的频率从每天变成了隔天,从隔天变成了周末。
    有时候他打过去,她没接,过很久才回一条消息:“在忙。”
    他问忙什么,她说“社团活动”“同学聚餐”“小组作业”。
    都是正常的理由,他信了。
    然后有一天晚上,他收到一条消息。
    很长,打了很多字。
    “林小凡,我们分手吧。
    异地恋太累了,我也累了。
    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下雨了,別人男朋友来接,我自己跑回去。
    生病了,別人男朋友陪著去医务室,我自己掛水。
    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对著手机谈恋爱了。
    我需要一个能抱抱我的人,不是在手机上说『多喝热水』的人。”
    林小凡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字,刪掉,再打,再刪掉。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为什么?”
    她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打好了,只等他问。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在我身边。我需要的时候,他可以抱抱我。不是在手机上关心我。”
    林小凡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屏幕暗了,他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那晚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烟。红塔山,七块钱。
    他蹲在宿舍顶楼的天台上,抽一根,点一根。
    第一口呛得眼泪直流,咳了半天。
    第二口好一些,第三口就不咳了。
    一包烟二十根,他抽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最后一根烟抽完了。
    他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腿蹲麻了,扶著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没有回覆那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睡觉。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联繫过沈知娜。
    如今再见到她,容貌还是那张脸,眉眼没变,鼻子没变,嘴巴没变。但神態变了。
    以前的沈知娜,眼睛里有一道光,亮亮的,乾乾净净的。
    现在那道光灭了。眼线画得很浓,嘴唇涂得很红,裙子很短,高跟鞋很高。
    林小凡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从脸上滑下来,滴在水龙头上。
    他拧开水龙头,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
    关上水,抽了张纸巾,把脸擦乾。
    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转身,走出洗手间。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
    推开包间的门,音乐扑面而来。
    苏晓晓和冷顏站在屏幕前面,两个人一人一个麦克风,正在唱一首慢歌。
    前奏很熟悉,林小凡听了几秒才想起来——是《匆匆那年》。
    屏幕上飘著歌词,白色的字,在深色的背景上一行一行地浮现。
    苏晓晓的声音比平时低,带著一点沙哑,唱著第一句:
    “匆匆那年我们 究竟说了几遍 再见之后再拖延”
    冷顏的声音很轻,很柔,接上第二句:
    “可惜谁有没有 爱过不是一场 七情上面的雄辩”
    两个人声音叠在一起,混著伴奏,在包间里迴荡。
    林小凡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听著。
    苏晓晓:
    “如果再见不能红著眼 是否还能红著脸”
    冷顏:
    “就像那年匆促 刻下永远一起 那样美丽的谣言”
    合唱:
    “如果过去还值得眷恋 別太快冰释前嫌
    谁甘心就这样 彼此无掛也无牵
    我们要互相亏欠 要不然凭何怀缅”
    林小凡听著歌词,脑子里闪过沈知娜的脸——她高中时的脸,笑著的,有酒窝的,眼睛亮亮的。
    然后又闪过刚才在洗手间里的那张脸——化了妆的,面容精致,裹著黑丝的腿。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一瓶啤酒。
    “嗤——”
    泡沫涌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苏晓晓还在唱:
    “不怪那天太冷 泪滴水成冰
    春风也一样 没吹进凝固的照片”
    林小凡又灌了一口。
    常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歪著头看他:“小凡哥,你脸色不太好。”
    林小凡把啤酒罐放下,摇了摇头:“没事。喝多了点。”
    苏晓晓和冷顏唱完了,屏幕上的歌词停了。
    静静抢过麦克风,点了一首《爱情转移》,阿威又凑过去要合唱,被静静一脚踹开。
    包间里灯光变暗,星空顶亮著,蓝色的光纤灯一闪一闪的。
    林小凡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啤酒罐,听著音乐,喝著酒,想著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常月坐回他旁边,肩膀挨著他。
    苏晓晓唱完歌回来,坐到他另一边。
    冷顏把麦克风递给楠楠,走回来,坐在茶几对面的矮凳上。
    五个人围著他,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太清。
    林小凡靠在沙发上,把啤酒瓶举到嘴边,灌了最后一口。
    空瓶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