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走了五分钟。
    巷子越来越窄,头顶的电线越来越密,脚底下的石板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
    白露踩了一脚水坑,嘶了一声。
    “这路是不是没人走了?”
    林渡没回头,脚步没停。
    “有人走。”
    “谁?”
    “住这儿的人。”
    白露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
    她小跑两步跟上来,发现林渡在看巷子两边的墙。
    不是看墙面,是看墙根。
    墙根底下有水渍,不是雨水,是那种长期有水流过的痕跡。
    林渡拐了个弯,往左边一条更窄的巷子走进去。
    白露跟上。
    “你又闻到什么了?”
    “没闻,在看呢。”
    “看什么?”
    林渡指了指地上。
    “附近有餐饮店,用水量可能会大,排水沟会往外溢。顺著水渍走就行。”
    白露低头看了看地面,確实有一条浅浅的水痕,顺著巷子往深处延伸。
    她抬头看林渡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弹幕已经开始了。
    “他连找店都不走寻常路。”
    “別人找店看招牌,林渡找店看排水沟,格局不一样。”
    “这是什么野外生存技能?追踪术?”
    巷子尽头。
    一扇木门,半掩著,门框上掛著一块小黑板。
    黑板上用粉笔写了四个字:今日有丸。
    铺子很小,比刚才那家烧腊铺还小。
    就一间屋子,里面摆了两张矮桌,墙角放著一口大锅。
    锅里的水在翻滚,白色的鱼丸在汤里浮浮沉沉。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伯站在案板前面,手里攥著一团鱼糜,正在摔打。
    动作很快,啪啪啪,鱼糜在案板上弹起来又落下去,每一下力道都很均匀。
    林渡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白露凑过来,压低声音。
    “就这家?”
    “嗯。”
    “你怎么確定这是本地人推荐的隱藏店?”
    林渡指了指门框上方。
    白露抬头看。
    门框上方钉著一块小铜牌,已经氧化发绿了,上面刻著一行字——海城非遗传承点。
    白露张了张嘴。
    行吧,又被秀了一脸。
    两个人走进去。
    老伯头也没抬,还在摔打鱼糜。
    “坐,等著。”
    林渡拉了张矮凳坐下。
    白露坐到他对面。
    跟拍摄像在门口架好机位,镜头对著店內。
    老伯摔完最后一下鱼糜,抬起头来。
    他看了林渡一眼。
    然后视线往下移,落在林渡搭在桌面上的右手。
    停了两秒。
    老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桌边。
    “阿炳的徒弟?”
    整个铺子安静了。
    林渡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您认错人了。”
    老伯没追问,笑了一声。
    “阿炳那小子上个月还来我这吃鱼丸。”
    他转身走回案板,一边捏鱼丸一边说。
    “他跟我讲,他收了个徒弟,比他还懒。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叫都叫不动。”
    老伯把捏好的鱼丸一颗颗丟进锅里,扑通扑通的。
    “我说你那徒弟多大了,他说二十出头。我说二十出头就这么懒,以后怎么办。他说没事,手艺到了就行,懒点不耽误。”
    林渡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弹幕核爆了。
    “第三次!!!第三次提到阿炳了!!!”
    “三家店!三个老板!全认识阿炳!全觉得林渡跟阿炳有关係!”
    “糖水铺——帮我问声好。烧腊铺——跟阿炳一个德性。鱼丸铺——阿炳的徒弟。递进关係啊兄弟们!”
    “所以阿炳是凌晨三点的厨子的师父???”
    “怪不得他每次出的视频,都是很传统的菜餚,原来是有师承啊!”
    “阿炳=海城餐饮圈大佬,实锤了吧?三家不同类型的店全认识他!”
    “糖水、烧腊、鱼丸,三个不同品类,阿炳到底是什么级別的人物?”
    “我查了一下,海城餐饮圈姓陈的、外號叫阿炳的,只有一个人。但我不敢说,怕被律师函。”
    “你不说我说——海城非遗美食协会的那个???”
    “別打了別打了,君合律所已经在路上了。”
    老伯把煮好的鱼丸捞出来,装了两碗,端到桌上。
    “尝尝。”
    林渡拿起勺子,舀了一颗咬了一口。
    q弹,鲜甜,没有一点腥味。
    鱼糜打得很透,咬下去能感觉到纤维的弹性。
    好吃。
    他又舀了一颗。
    白露也开始吃,吃了一颗之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这也太弹了吧?跟外面卖的完全不一样。”
    老伯在旁边洗手,头也没回。
    “手打的跟机器打的能一样吗。”
    白露又吃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认真。
    林渡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鱼丸往她那边拨了两颗。
    动作很隨意,隨意到白露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低头看见自己碗里多了两颗,抬头看林渡的时候,林渡已经在喝汤了。
    弹幕又炸了一波。
    “他拨鱼丸了!!!他给白露拨鱼丸了!!!”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我怀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嘴上说跟她没关係,手上比谁都诚实。”
    “林渡行为翻译:我不饿,你多吃点。”
    白露没说谢谢,也没矫情,低头继续吃。
    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鱼丸,林渡站起来扫码付款。
    老伯这次没说不收钱,痛快收了。
    收完钱,老伯看著林渡往外走,忽然开口。
    “小子。”
    林渡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阿炳说得对,手艺到了就行。懒点没事。”
    林渡没接话,抬脚走了。
    白露跟在后面出了门,走了几步,手伸进风衣口袋。
    手机屏幕亮起来,备忘录。
    第三条。
    海城老城区,巷尾鱼丸铺,非遗传承点。
    老伯確认阿炳上月来过,称林渡为阿炳的徒弟。
    打完,锁屏,收回口袋。
    脸上什么都没露。
    林渡走在前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立行在工作群发了条消息:“城市寻味环节各组进度如何?”
    沙益秒回:“我们找了两家!一家蚝烙一家牛肉火锅!”
    郑凯补充:“沙哥吃了三碗蚝烙,差点没走动。”
    李辰:“我找了一家老茶楼,功夫茶配凤凰单丛。”
    林渡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三家,完事。”
    群里安静了两秒。
    沙益:“???你们已经三家了???”
    郑凯:“我们才两家啊!”
    李辰:“我才一家。”
    沙益:“不是,你们怎么这么快?”
    林渡没回。
    他加快脚步往巷子外面走。
    白露在后面跟著,没追问阿炳的事,也没提鱼丸铺老伯说的那些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渡低头一看。
    方闻。
    一条消息,很短。
    “三家营销公司的关联方查清了。你猜是谁?”
    林渡脚步没停,单手打字。
    “谁。”
    方闻回了一个名字。
    林渡看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步子,又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