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杨家宅院。
    杨蛟站在院门前,脚下是裂开的青砖,头顶是黑压压的天兵。
    密密麻麻的银甲白刃,从天穹一直排到云层深处,把整座宅院围得铁桶一般。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杨戩和杨嬋就躲在门板后面。
    杨戩才十一二岁,杨嬋更小,两人脸上都是灰,眼眶通红,却死死咬著牙没哭出声。
    “二郎。”
    杨蛟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杨戩身上。
    “带三妹走,密道在后院柴房下面,你知道路。”
    杨戩浑身一抖:“大哥,你跟我们一起……”
    “走。”
    杨蛟只说了这一个字,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杨戩嘴唇咬出血来,死死看了大哥的背影一眼,猛地拽起杨嬋的手,转身往后院跑。
    杨蛟听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默默算著时间。
    够了。
    只要他挡得够久,二郎和三妹就能活著离开。
    他抬起头,望向天穹。
    天兵阵前,领兵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神將以及三位副將,甲冑纹著镇魔符,腰悬长剑,正俯视著他。
    杨蛟不认识这几个神將,也不想认识。
    他只知道,母亲瑶姬被镇压在了桃山,父亲死了,现在轮到他们兄妹三人了。
    “杨蛟。”
    天將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关注杨蛟身后不见的两人。
    “你母亲触犯天条,陛下有旨,杨家余眷……”
    “要动手就动手。”
    杨蛟打断了他,他没心情听这些废话。
    天將顿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抬手,往下一压。
    “拿下。”
    听见主將號令,身后的数千天兵动了。
    最先衝上来的两个天兵,一个持戈,一个仗剑,仙光护体,左右夹击。
    面对想要缉拿自己的天兵,杨蛟没躲闪。
    他一步踏前,右拳直接砸在持戈天兵的胸甲上。
    砰!
    一声闷响,仙甲表面凹下去一个拳印。
    持戈天兵整个人往后倒飞,砸翻了身后三四个人,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另一个仗剑的天兵一愣,杨蛟的左手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咔嚓一声卸了关节。
    天兵惨叫一声,长剑脱手,被杨蛟一脚踹飞出去。
    乾净利落,在天兵阵中引一阵骚动。
    “这小子的力气……”
    “別废话,围上去!”
    更多的天兵涌了上来。
    杨蛟赤手空拳,站在那儿,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他没有学过什么高深的武艺,也没有什么仙法道术。
    他有的,只是瑶姬留给他的人神血脉,和一身天生的神力。
    一拳下去,仙甲凹陷,一脚扫过,天兵倒飞。
    打到最后,他手上全是血,指骨生疼,但一步没退。
    四位天將越打越难受。
    不是打不过,是不敢真打。
    一名天將硬接了杨蛟一拳,胳膊震得发麻,齜牙咧嘴地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小崽子下手真他娘的重。”
    旁边同僚一边假意围攻,一边低声回他:“忍著,陛下密令怎么说的,你忘了?”
    “只驱不杀,逼他走,可他倒是走啊!”
    天將们心里苦啊。
    全力出手,天仙之威,杨蛟凡人之躯当场就得死,密令就废了。
    不出力,这小子拳拳到肉,当的是神力无双,他们挨打挨得都快內伤了。
    只能咬牙硬挺,一边假打一边在心里喊:跑啊!你倒是跑啊!
    可杨蛟不跑,他在等。
    等二郎和三妹走远。
    又打了不知道多久,他余光扫了一眼后院方向。
    密道的门早就合上了。
    按脚程算,二郎和三妹已经出了灌江口地界。
    够了。
    他骤然收力,拳势一收,脚下连退数步,准备抽身离开。
    天將见状,心中一松,正要示意麾下假装追不上。
    就在这时候。
    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虚空深处蔓延开来。
    看不见,摸不著,神识也感应不到。
    它就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中。
    ……
    与此同时杨蛟正要转身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他想起了母亲被抓走时的眼神,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不甘,想起了这些天来所有的恨和怨。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一家要被赶尽杀绝?
    凭什么他要像条狗一样逃走?
    凭什么!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体內的神裔血脉疯狂燃烧,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赤金色的裂纹,血液沸腾得像岩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同归於尽。
    让这些天庭的狗付出代价。
    而此刻对面的天兵天將,眼睛也红了。
    先前的留手,不忍,以及玉帝的密令,全都被抹得乾乾净净。
    他们眼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这个抗命不遵的杨家逆子。
    “杀!”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天兵们不再留手,仙力全开,杀招齐出。
    杨蛟不退反进,燃烧著神血,迎著漫天杀招冲了上去。
    轰!!!
    灌江口上空爆开一团赤金色的光芒。
    杨蛟的肉身在无数仙力轰击下,一寸寸崩碎。
    血肉飞散,骨骼寸断。
    ……
    意识陷入黑暗的那一瞬,他的脑海里忽然涌进了无数的记忆碎片。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手机电脑,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是他前世的记忆。
    原来他早就死过一次。
    原来他是穿越者。
    两世记忆在濒死的瞬间彻底融合,所有的迷雾都被撕开了。
    他看懂了。
    玉帝不想杀他们,天兵不想杀他们。
    但是有一股力量一股无形的,诡异的力量,在暗中挑拨,在操控所有人的心神。
    它让天兵忘了放水,让他忘了理智,让一场本该不了了之的驱离,变成了血淋淋的死局。
    这种手段。
    无声无息,乱人心智,挑动纷爭,离间血亲。
    杨蛟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想到了一个势力。
    虽然已经没机会说出来。
    但內心的恨与愤怒,已经刻进了破损的神魂之中。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然后……一点柔和的光芒亮了起来。
    一道魂光,从他的灵魂最深处涌出,包裹住他濒临溃散的残魂,强行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將他整个拽了进去。
    ……
    杨蛟的意识重新凝聚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
    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是无尽的混沌灰雾。
    但那股让他魂飞魄散的撕裂感消失了。
    他的残魂被一种温和的力量稳稳托住,不再消散,反而神奇的开始癒合。
    “这是什么地方?”
    杨蛟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魂体,隱隱还在发著微光。
    还没等他细想,前方灰雾忽然翻涌起来。
    一个人影从雾中走了出来。
    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挺拔,面容硬朗。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但气质却不一样,来人的眉眼间比他多了几分桀驁,但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吃了亏,憋了一肚子不爽。
    “哟。”
    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开了口。
    “你就是那什么……本源主魂,看著也不怎么样嘛。”
    杨蛟皱了皱眉,不解道:“你是谁?”
    “我?”来人指了指自己,趾高气昂道:“我叫杨蛟,南江武大,五品武者,跟你同名同姓同一张脸,前世也是同一个人,这样说你应该懂了吧。”
    “这算是……死了才能知道自己是同穿流吗?”
    杨蛟有些无语的看著对面突然骄傲起的另一个自己道。
    “呸,老子才是真死了,你这个傻球,忘记了同穿流里面另一个变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