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乔满仓这个送货上门的提议,刘强是心里十分感动,然后给拒绝了的。
    这些玩意自己都没法带回家,要做的事,暂时还不能让父母知道。
    至少在弄出第一批成品之前不能说。
    否则以自己老爹的性格,八成第一反应就是不许。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他们这一代文化人心里压得太重了。
    “乔叔,你先帮我把面送到这个……往西拐过两条街的老孙磨坊吧。”
    刘强拿出那两个骗子留下的笔记本看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下面的一行名字上。
    老孙磨坊,被这俩骗子拿红笔打了个圈,后面还有一句评语是不好招惹,甚至还差点跟他们俩人动手了!
    这俩人虽然是假冒的市场管理,可这年头人还都老实。
    这样不老实霸道的主,正好是自己需要的啊!
    乔满仓对此自然没意见,把麻袋重新扎好放到了板车上,刘强也上前帮了忙。
    三人推著车离开了青年街。
    路上,乔秀兰偷偷看了刘强好几次。
    刘强自然察觉到了,对此只是笑笑。
    这个时代的十八岁姑娘,眼神乾净得很,心思也好猜的和一张纸一样,可能是对自己有些好感和好奇。
    不像后世那些人情世故里的打量和计算。
    不过现在,自己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成本!
    一斤麵粉一毛五。
    如果一斤面能做出八到十块小麵饼,每块卖三分钱,那毛收入就是两毛四到三毛。
    扣掉油,调料,柴火,人工,损耗这些,利润仍然可观。
    当然,这只是理想算法。
    实际操作里,油耗会是大头。
    可自己偏偏最不怕的就是油!
    只要能把华药仓库那批棕櫚油用一个合理方式处理出来,成本就能比別人低一大截。
    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
    老孙磨坊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却挺热闹。
    屋里一台电磨嗡嗡响,一靠近就好像到了那四五月的柳絮天,麦麩到处都飘著。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蹲在门口抽菸,见乔满仓推车过来,立刻招呼了一声。
    “老乔,又来磨麵啊?”
    乔满仓笑道:
    “不是俺磨,是这位刘同志要问问价。”
    这话一出,那老孙抬头打量了下刘强。
    虽然身上是工装,可怎么看都也就才十七八的模样,便就扔了菸头站了起来。
    “小同志,你想给你家里磨点啥?”
    刘强也不绕弯子,直接笑道:
    “孙师傅,我想问问,白面能不能再细磨一遍?还有干辣椒,花椒,八角,茴香这些,能不能磨成粉?”
    老孙头听到这话略微一皱眉,而后点了点头。
    “能是能,就是辣椒这些东西磨完了要单独清磨盘,费点事,得贵一点。”
    “那价钱怎么算?”
    “白面再过一遍,一百斤三毛。辣椒粉一斤一分五,花椒大料这些一斤两分吧。量少不划算,最少得十斤我才能给你磨。”
    刘强心里迅速算了一遍,隨即点了下头。
    价格不算贵,比自己预期的还要便宜上每斤几分钱呢。
    “那如果以后我隔三差五送东西来磨,量不小,能不能便宜点?”
    老孙听到这话直接笑了。
    “你这小同志口气不小啊。多大量?”
    “刚开始一百斤两百斤,后面可能更多。”
    这话一出,老孙再次掏出一根黄红门点了上。
    “几百斤……小同志,你家干啥的?”
    “华药的。”
    刘强还是把这块牌子抬了出来。
    “我妈在食堂上班,家里准备做点副食品试试,不违法,正经给钱。”
    老孙眼神动了动,华药两个字在石城那是绝对好用的。
    “那行。白面一百斤两毛五。辣椒一斤一分二。花椒大料一斤一分八。”
    “不过有一点,我这边只管磨,別的事我可一概不管。”
    “成。”刘强点头。
    “还有,孙师傅,你这边能不能暂时帮我存点面?一天两天就行,我另给存放钱。”
    老孙皱了皱眉。
    “存面?”
    刘强拍了拍板车上的麻袋。
    “这两袋面我今天不方便拿回去。明天我再来取一部分,剩下的如果你不嫌麻烦,先放你这儿。”
    老孙犹豫了一下,乔满仓见状则直接帮腔道:
    “老孙,小刘同志刚才还帮俺抓骗子来著,是个好孩子!”
    老孙看了看乔满仓,又看了看刘强。
    “行吧,放墙角。但丑话说前头,虽然丟不了,可耗子啃了我可不赔啊!”
    “没问题。”
    刘强掏出五毛钱递过去。
    “这是存放钱和再磨的钱。你帮我把这两袋面再过一遍,磨细点。明天上午我来取。”
    老孙接过钱,脸上笑容多了些。
    “痛快。行,给你磨细。”
    敲定磨坊后,刘强心里终於踏实了一截。
    麵粉有了,有了这个磨坊托底,许多小麻烦也不怕了。
    辣椒,花椒,八角,茴香,盐,再来少量味精,加一点白糖提味。
    做成方便麵调料包,味道完全能糊弄住这个年代的嘴。
    毕竟现在的人没吃过那么多工业调味品,舌头没被养刁。
    只要有油香和咸香,微辣里再带点五香味,就足够新鲜。
    將麵粉放进磨坊之后,时间就已经是十点多了。
    乔满仓惦记著回市场再买点东西,便带著乔秀兰和刘强告別。
    临走前,刘强又叮嘱了一遍。
    “乔叔,明天上午还是青年街街口,別带太多。”
    “辣椒,花椒,大料这些东西有就带来,麦子或者白面也行。价格咱们见东西再定。”
    “成!”
    乔满仓重重点了下头,而后父女俩推著板车走远。
    刘强站在巷口,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年代的人,苦是真苦。
    可很多人身上,也真有一股往上奔的劲儿。
    为了一个师范名额,一家人能把余粮都拿出来卖。
    为了吃上商品粮,一个农村姑娘能拼命读书。
    而自己重活一世,要是还不能抓住机会,那就真白活了!
    就在这时,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得,早上的煎饼真就是纯豆面的煎饼,里面也没果子鸡蛋啥的,的確也是该饿了。
    “成了,再去寻摸点吃的,最好顺带把这买卖最后缺的一块木板给补上!”
    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刘强微微一笑,迈步回了青年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