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师弟。”
    莫弃兴奋地拍打著宇文逸的房门。
    “想不想跟师兄一起下山?”
    莫弃拍了好一阵门,里头毫无动静。
    也不细想,直接推门而入。
    “咦,怎么没有人呢?”
    屋內空荡荡的,床铺收拾得整齐。
    一股清醇的香气浮在晨光里,直往他鼻子里钻。
    莫弃循著香味摸到墙角木柜前。
    “吱呀!”
    拉开柜门,几坛粗陶酒罈正安静蹲在里头。
    他眼睛一亮,隨即左右张望了一圈。
    嗯,確认半个人影也无。
    这才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坛,拍开泥封。
    一股浓烈的果香出来,霎时溢满整屋。
    凑近坛口深深一嗅,莫弃脸上神情陶醉。
    再次向旁边张望。
    嗯,还是没人。
    “嘿,那小爷就不客气了。”
    莫弃抿了一小口,眼前一亮。
    果香浓烈而不冲,酒味醇厚中带著一缕清爽酸甜。
    珍品,绝对是珍品。
    想到昨天晚上的场景,莫弃脸色发狠。
    “昨晚你们喝我的,如今我喝你一坛,量你也不敢说什么。”
    嘴上嘀咕,手上动作再没半分犹豫。
    “咕嚕咕嚕!”莫弃捧起往嘴里灌。
    便在这时,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幽幽飘来:
    “师兄,就算你再怎么喜欢喝酒,也不能来偷我的吧。
    宇文逸无奈。
    不过是今天早上起早了些,去寻道玄师叔要了些丹药。
    前后脚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回来便看到莫弃正在偷喝。
    莫弃抹了抹嘴,把酒罈往桌上一搁,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
    “师弟你来得正好,想不想跟师兄下山办趟差?”
    莫弃一把拽住宇文逸,不由分说便將他往外拖。
    得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跑路。
    两人顺著山道往下走,莫弃难得板起脸,装出一副郑重模样,
    “师弟,这回师兄找你可是有正事。”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山门。
    樵夫蹲在石阶旁张望,见二人前来。立刻站起,脸上满是欣喜。
    宇文逸一看明白了,有些无奈地瞥了莫弃一眼。
    莫弃笑嘻嘻凑到樵夫跟前,拍了拍宇文逸的肩膀,
    “这位大哥,这是我师弟,別看他年纪不大,武功可著实不弱。”
    说著还朝宇文逸挤了挤眼。
    “多谢,多谢,武当山的道长们愿意帮忙,俺们这次总算有救了。”
    樵夫连声道谢,莫弃摆摆手,义正词严道,
    “分內之事。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
    宇文逸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看是师兄在山上憋坏了,想趁机下山散散心吧。”
    莫弃被戳穿了也不生气,嘿嘿一笑。
    伸手揽过宇文逸的肩膀,压低声音,
    “不衝突,不衝突嘛。”
    “这阵子可把师兄憋坏了,下山自然要好好透透气。”
    不过正事也不能耽误。
    莫弃说著迈开了步子,率先往山下奔去。
    ……
    千陵渡,是夜。
    夜风从河面上刮来,芦苇轻轻拨动。
    乌篷货船泊在渡口,缆绳隨著水波晃荡。
    船头油灯明灭不定,將两个客商模样的汉子映出。
    “我说,咱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靠船那人缩了缩脖子,有点疑惑。
    另一个年长些的狠狠剜了他一眼,压低嗓子:
    “你没发现?”
    “近来死的全是咱们天龙帮的人。”
    那人闻言一激灵,不敢多说半个字。
    客商收回目光,心底烦躁。
    这批货是上头千叮万嘱的重物、
    若是有个闪失,莫说一条命,便是十条也不够填。
    想到这,他刚要开口再叮嘱两句,
    河风忽然传出一丝呜咽。
    年长汉子心头一凛,刚要喝问。
    “刷刷刷!”
    几道寒光割开夜色。
    惨叫声响了一瞬,便被一声惊呼接上,又迅速被风吹散。
    一道黑影闪身落下,將手中的物件塞到其中一人手中。
    “嘻嘻。”
    做完一切后,便兀自向西去了。
    河水依旧向东流去,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
    “村长!俺把武当的两位道长请回来了!”
    樵夫领著宇文逸二人进村,嗓门洪亮,满脸兴奋,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
    “两位道长,这就是千陵渡了。等会儿俺让大伙儿给二位接风洗尘。”
    樵夫喊了半天,发现也没人前来接应。
    所以有些纳闷儿。
    “不对呀,俺记得村长通常都是在这里坐著的呀。”
    三人往中心走,远远就见一堆人围著。
    樵夫扒开人群,向人群中簇拥著的一位老者身旁走去。
    “村长,俺把武当的道长们带来了。”
    听到这句话,老者脸上的凝重神色猛然放缓几分,隨即看向樵夫。
    “在哪呢?在哪呢?”
    目光一扫,看见了人群外的宇文逸和莫弃,连忙迎上来,就要行礼。
    “小老儿见过两位道长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宇文逸上前一步,伸手扶住。
    “两位少侠啊…”老者眼眶泛红,声音发抖,
    “你们可算来了!”
    “就在昨天夜里,渡口又出事了,又死了两个人,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糟心的案子压得整个村子人心惶惶。
    说著,老者眼泪掉下。
    宇文逸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隨即轻声问道,
    “大体情况樵夫大哥已经同我们说过,”
    宇文逸语声平稳,听著便让人安心。
    “还有些细节想向村长问问,不知可否先带我们去昨夜的现场看看?”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老者连忙点头,“小老儿知无不言,全村人都听道长吩咐!”
    老者引著二人往东渡口走。
    屋棚底下,两具尸体直挺挺摆在那儿。
    宇文逸蹲下,仔细观察。
    “手脚茧子厚,筋骨粗壮,是常年练把式的人。”
    莫弃蹲在另一边,歪头打量,
    “这人瞧著也不像客商啊。”
    说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尸体。
    肌肉尚未完全僵硬,触感结实。
    宇文逸点点头:“的確不像是客商的模样。”
    咦?
    莫弃看著尸体,忽然有些皱眉,鼻子嗅了嗅,
    一股香气混在血腥味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怎么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没太往心里去,继续翻查尸体的伤势。
    周身大小刀创十余处,但全都不是致命伤。
    真正的死因应当是血液被放空而死。
    “好狠的手段。”
    正要起身,余光扫到其中一具尸体紧攥的右手。
    掌心里似乎捏著什么。
    莫弃用力掰开那只手,一枚暗器从掌心滚落。
    没羽箭?
    这是暗器?
    莫弃將暗器拈在指间翻看,隨即转头看向宇文逸,
    “师弟你看,刚才那些刀伤不是折磨,是为了掩盖这枚暗器留下的创口。”
    说著又低头看了看尸体,语气篤定,
    “我猜那人之前行事太过顺利,这次托大了,没注意到这人並未立时气绝,反倒让他偷偷藏起了一枚暗器。”
    莫弃指尖转著那枚没羽箭,脑子飞快思索。
    “我想起来了,这南边有一处万劫窟。”
    “那里有一伙贼匪聚眾作乱,时常劫掠周遭,里面贼寇便喜用没羽箭作为暗器。”
    “其中有个头目,尤其精擅此道。这廝做惯了打家劫舍、劫掠商队的事情,这次案子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
    宇文逸没接话,偏头嗅了嗅,忽然伸手拍了拍莫弃的后背。
    “师兄,你闻没闻到別的味道?”
    “味道?”
    莫弃愣了愣,“不就是血腥味吗?怎么了?”
    宇文逸往旁边一指。
    莫弃顺著方向望去。
    倾倒的货架下散落著酒罈碎片,残存酒液尚未乾涸。
    熟悉的果香从碎片间飘出。
    莫弃愣了一会儿,瞪大眼睛,痛心疾首。
    “暴殄天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