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吗?”
    “……”
    “还是说,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呢?”
    “……”
    “其实我有话还没有跟你说。”
    “……”
    市局剩余的十个人,包含方生在內,在周围无数个巨大的诡异的注视之下接连畸变。
    诡异的规则斩杀一直都在生效。
    虽然大部分建筑活化后的规则都很简单。
    比如不能靠近,不能触碰什么的。
    但那些等级突破c的建筑诡规则要危险得多。
    仅仅只是注视,就会因为违规而被夺去双目。
    不能接触,不能靠近,不能直视。
    在这些规则下还能苟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他们在怪物的注视下变成了怪物。
    在“稀鬆平常”中变得“稀鬆平常”。
    人还是那几个人。
    但有什么地方彻底变了——
    尹司只能用理性判断。
    他们应该是牺牲了。
    至於感性与直觉上的判断?
    感性和直觉没有判断。
    他的眼睛和脑子都在欺骗他。
    他的感性与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稀鬆平常。
    无需在意。
    这种完全对立的感官,让他的脑子就像放进了洗衣机一样。
    那种古怪的违和感。
    正在慢慢变成一种无法言明的恐怖。
    就好像你坐在自己熟悉的房间里。
    有个人进来跟你说,你的臥室很危险。
    然后就躺在了地上。
    你不知所措,满脸疑惑。
    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臥室哪里危险。
    但人確实躺了。
    然后你又想——也许,他只是打算隨地睡一觉。
    你的“常识”如此判断。
    但已经知道很多其他信息的你,不得不將自己最直接的感受否决。
    你用理性与逻辑,靠另一套设定推导了一下。
    最终得出结论。
    躺在你臥室地板上那个熟睡的人。
    已经死了。
    现在的尹司就充斥在这种荒诞里。
    明明一切都很普通。
    只是雨有一点大。
    但楚辞却要死了。
    而他面对眼前正常的一切,除了確认楚辞的状態外,什么也做不了。
    真是可笑啊……
    这荒诞的要死的梦什么时候才能醒?
    要是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综艺节目就好了。
    这样等节目录製结束。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就会蹦起来,跟他说,嘿bro,其实我是骗你的,我確实没有事。
    如此,一切皆大欢喜。
    “你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吗?”
    “……”
    楚辞忽然靠的很近。
    伸出一只胳膊揽住尹司的脖子。
    將他拉得非常近。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雨水顺著他们的雨衣肆意流淌而下,坠向地面。
    很少有人会这么凑到尹司的耳边说话。
    这种被人说悄悄话的感觉……
    楚辞盯著尹司的侧脸。
    发现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眼神也十分平静。
    只是他呆呆地盯著地面,如同一尊蜡像一样。
    通过逻辑推理判断一下。
    他此刻的心情应该相当糟糕。
    楚辞一点点凑近。
    最后用近乎紧贴著尹司耳廓的距离,一个字一个字將最后那句话说出口。
    “其实~我以前真的喜欢过你。”
    “……!”
    “现,在,也,一,样~”
    “!?”
    尹司猛地回过神,看向距离近在咫尺的楚辞。
    “……这次也是开玩笑的吗?”
    “……”
    “楚辞?”
    “……”
    “……”
    没有回应。
    尹司盯著楚辞的侧脸看了好一会。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似这样就能够把喉咙处的异物感咽下去。
    但结果並没能咽下。
    尹司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他的精神开始在-1和1中间的区间来回摇摆。
    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这个区域。
    最终,都会慢慢回到0。
    这是理论层的原点。
    其他人难以维持住的中心。
    但却是他的常態。
    当心情最终像精神力强度一样坠回这个中心点。
    尹司终於彻底平静了下来。
    儘管他现在完全不想这么平静。
    他想要肆意发泄一下。
    想要大吼出声。
    但情绪上的衝动只是擦了一下边缘就迅速退了回去。
    那个测试精神强度的人说人不是机器人。
    不可能维持在0。
    尹司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机器人。
    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的情绪稳定。
    尹司转过身,猛地抱住楚辞。
    然后在她的耳边,將自己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以前暗恋过你。”
    “现在也一样。”
    “就算是拒绝也好,可以开口给我一个回復吗?”
    “……”
    没有回覆。
    因为只有a级的诡异有著確定的灵智。
    就算是王牌弒诡者。
    被转化之后,也没有这么高的等级。
    就算有也没用。
    因为黑雨转化的诡异。
    没有一个是可以交流的。
    他们在尹司的眼里依旧“正常”。
    只是再也不会给出回应。
    “……”
    黑雨逐渐將积水淹没到膝盖。
    尹司用力抱著楚辞。
    像是要把她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周围是默默站立著,如同雕塑一样的市局最后十名弒诡者。
    更远一点的地方。
    是將他包围在中间的高楼。
    一层又一层逐渐向外,好似层层叠叠的同心圆。
    它们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默默矗立在这里。
    如同一块块沉默的墓碑。
    將尹司钉死在正中间。
    整个盛景市,除了尹司之外。
    已再无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