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全程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坐在椅子上,luna正窝在他怀里,两只前爪抱著仁王给的布艺小鱼,尾巴尖轻轻晃著,像个小钟摆。
    它听见零食的声音,小小三角形的耳尖转了转,抬起异瞳扫了一眼三只伸过来的手,又慢悠悠把脑袋埋回幸村臂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小鱼布料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是它熟悉的味道。
    它小脑袋歪著,用黑色的小鼻尖去拱小鱼身上的蓝色波点。虽然自己脑袋上小草帽有点阻碍,但丝毫不影响它的探索热情。
    幸村低头,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它的耳朵尖。luna立刻丟开小鱼,仰起小圆脸,用脑袋蹭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嚕声。
    丸井找准机会又把猫条凑到了luna嘴边。
    luna鼻尖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幸村,像在徵得家长的同意。
    幸村微微点头,它就张开小嘴巴叼住猫条顶端,两只前爪抱著丸井的手指,小口小口地舔起来。
    切原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它真的好小啊……爪子还没我三根手指粗。”
    “你小声点……”丸井护著手里的猫条,怕切原嚇著猫,“它胆子小。”
    “它胆子哪里小了。”仁王从柳生肩膀上探过身来,伸手逗了一下luna的尾巴尖,“之前还拍我呢,凶得很。”
    luna耳朵一抖,鬆开猫条,转头用爪子拍了一下仁王的手指。力道软绵绵的,连声音都没发出什么响动。
    仁王缩回手,假装吃痛地嘶了一声:“又来?这猫记仇记一辈子是吧?”
    luna歪了歪脑袋,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舔猫条,小尾巴翘得老高,得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桑原在旁边看著,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憨憨地笑了一声:“它倒挺记事的。”
    “可不是。”丸井把猫条举高了一点,方便luna抬著脑袋吃,“跟本天才一样聪明。”
    切原抓了抓蓬鬆的捲髮,也跟著紧张兮兮的凑近他们,小声叮嘱,“仁王前辈,还是当心点。望月前辈的猫可是地狱来的,说不定luna真的会魔法,到时候你……”
    luna其实不饿,舔著舔著猫条就觉得无聊了,蹬著小短腿往上爬了爬,爪子扒著幸村的肩膀往真田那边看。
    真田正盯著场上出神,忽然感觉有个软乎乎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胳膊肘,低头就对上小猫圆溜溜的异瞳,一蓝一黄像两颗玻璃球。
    他身体完全僵住了,看到luna舔嘴巴的粉色小舌头,喉结动了一下,面上却还是绷著,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蜷。
    也没挪开视线,就那么和小猫对视著。
    luna歪著脑袋萌萌的看了他两秒,小鼻子动了动,发现这只两脚兽竟然完全对猫猫大王的美貌,不为所动。
    又僵持了几秒,它確定了,这只两脚兽就是眼睛有问题,不然怎么这么久还不……拜倒在它的萌技之下。
    luna气呼呼的收回肉垫,慢悠悠地转了个身,屁股对著真田,又缩回幸村怀里偷摸舔爪子去了。
    可尾巴尖还欲擒故纵的朝著真田的胳膊甩了甩,痒痒的。
    真田看著那团小小的黑毛球,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收了回去,重新攥紧,目视前方,好像刚才那一下对视根本不存在。
    仁王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憋著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柳生。柳生瞥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点。
    ……
    观眾席上议论声早炸开了。
    “哎?冰帝双打一又是临时组合?玩这么大?我记得以前经常是凤和樺地啊?”
    “上一场就够意外了,这双打一居然也不是老阵容?他们家双打不是一直弱项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藏著掖著呢。你看上一场那阵型,以前见都没见过。”
    “青学这边也是新组合吧?乾和海堂搭双打?以前也没见过啊。”
    “今天这两场双打,全是新面孔,希望也要有看点。”
    “刚才双打二那阵势你没看见?要不是出意外,青学早输得没边了。我看这双打一也悬。”
    “不一定吧?青学那是乾贞治啊,数据网球很有名的。还有海堂的蛇球,一般人接不住。”
    “蛇球?好像是哦……”
    议论声混著风飘远,落在人耳朵里,轻飘飘的。
    看台另一侧的过道里,城成湘南的一行人刚结束自己的比赛,顺著欢呼声找过来。
    他们刚从观眾入口走进来,场內的热烈气氛刚好达到了一个新峰顶。震耳的应援声裹著应援扇翻动的声响,迎面撞上他们刚踏进看台的第一步。
    若人弘走在前面,帽檐反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吹了个轻挑的口哨。
    “嚯~~这动静!!!”
    他伸手摁了一下耳朵,吹了声轻快的口哨,手插在裤兜里晃悠著,“我还以为冰帝已经夺冠了呢。闹了半天双打一才开场。”
    “够磨嘰的啊。”
    梶本贵久走在他身后,紫色的眼眸扫了一圈场內。记分牌上有第一场的比分,场地中央两组选手正在网前握手。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带著部长的沉稳,“確实打挺久的。咱们五局比赛全打完,这边才结束了一场。”
    “那不是正好。”若人弯了弯嘴角,沿著台阶往下走,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来,“我还以为错过了什么大场面呢。”
    “有大场面你也赶不上。”
    桐山大地跟在他后面,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观眾都侧目,“双打二冰帝弃权那会儿,你还在休息区打瞌睡呢。”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弃权嘛。”若人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表情,“还以为他们稳贏的。”
    城成湘南的几个人陆陆续续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
    华村葵走在队伍最后面,酒红色的捲髮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梶本身边落座,手机掛链垂在身侧,是q版的神城和梶本,晃来晃去的。
    她视线先是在场上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冰帝教练席的方向。那个高傲的金髮少年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態鬆弛得不像是在打关东大赛。
    华村推了推鼻樑上的细框眼镜,嘴角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望月凌……”她轻声念了一句。
    梶本听见了,偏头看了她一眼:“教练,您还没放弃挖那个教练?”
    “那么完美的作品人选,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游说游说……”
    华村靠在椅背上,声音带著一种莫名畅想的兴奋,“而且他今天能先后派出两组双打新人,说明他的训练手段、人源调度能力……都很强。誒~多么完美的少年啊~怎么不是咱们城成湘南的呢~”
    “……”
    若人对自家教练的遗憾表示无语,歪著脑袋岔开话题:“冰帝是我们下一轮的对手吧?”
    “如果冰帝今天贏了青学,就是。”神城玲治坐在华村教练另一边,冰冷的语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场边的望月凌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场上,“那个银头髮的,数据显示他的重力高速发球还不错……”
    “哦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竟然能听到神城你的夸奖。”若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那个幻影式打法,打谁不都一样嘛。”
    神城没理他,冰冷的视线落在场上,像在看猎物。
    田中洋平和田中浩平坐在一起,动作几乎同步。洋平看著场上的站位,皱了一下眉:“冰帝这组双打……站位间距很標准。补位时间差应该很短。”
    “比青学那组强。”
    浩平接话,声音跟哥哥几乎叠在一起,“青学那两个人,教练之前说过一个数据型,一个单打型。性格和打法都衝突。”
    “他们还没开始打呢。”若人歪著头,声音带著笑,“你们这就给人判刑了?”
    “看站位就能看出七成配合度。”洋平看场上,“冰帝那两个人,有一种……嗯,对称感。”
    浩平点头:“像我们。对吧……洋平。”
    洋平看了他一眼:“……也没那么像吧。浩平。”
    双胞胎同时勾了一下嘴角,同时开口。
    “也就看著架势大。”
    “真打起来未必厉害。”
    两人声音一模一样,语气里都带著点不服气。
    桐山大地和太田翔站在双胞胎旁边,太田微微皱眉,盯著冰帝两人没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球包包带。
    桐山挠了挠头,刚打完比赛头髮里满是汗,瓮声瓮气的说了句,“冰帝那组的气势好像不简单。”
    ——
    场边的握手仪式,早就已经结束了。
    乾和海堂走回了青学半场,宍户和凤则回到冰帝半场的站位。
    看台上的欢呼声在裁判抬手的瞬间戛然而止。
    有了上一场的先例,冰帝应援团收得整整齐齐,连带周围的观眾也跟著放低了声音。
    只剩风吹过旗帜的哗啦声,还有远处別的赛场隱约传来的击球声。
    青学那边几个一年级本来还想喊,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搞得愣了一下。堀尾把张到一半的嘴合上,左右看了看,偷偷把举起来的手放了回去。
    场上安静了。
    塑胶场地的红橙色在阳光下发著哑光,四只球鞋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主裁判確认两边就位,吹响哨子,声音清亮,划破短暂的安静。
    “比赛开始!青学发球局。”
    乾贞治站到底线后方,指尖捏著黄色网球,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数据。宍户亮网前截击虽稳,但预判速度不算顶尖,瀑布发球的高弹跳足以避开他的截击范围。只要拿下发球局,就能先稳住阵脚。
    拋球,屈膝,挥拍。
    整套动作流畅標准,球带著强烈的上旋高高弹起,直奔冰地半场而去。
    “瀑布发球!”
    球在过网后猛地向上弹跳,落点在宍户的反手位外角。
    这是乾算好的开局招,按照都大会时的数据,宍户在这个落点位置的接发成功率不到四成。
    但以防万一,乾还是在心里预判了宍户可能的回球落点,甚至算好了下一拍的衔接。
    可他算的是两个月前的宍户亮。
    预想中的回球並没有从测算好的轨道过来。
    球刚过网,宍户已经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蹬了一步,整个人往前压了两步,球拍横在身前开始抢点。重心也压得很低,球拍在球弹起最高点的瞬间迎了上去,起跳时机卡得精准,球鞋蹭著地面发出轻响。
    拍面微倾,借力把球用加倍的力,切了回去。
    “啪。”
    球贴著网带急速滑落,落在青学半场的中路偏左,刚好避开了海堂的网前覆盖范围。
    乾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拍的回球路线,不在他的数据模型里。
    海堂从网前左侧补位衝过去已经晚了,球已经落地弹了第二下。
    什么都没有碰到。
    “15-0。”
    裁判报分的声音在安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场上的乾自己都愣了半秒,球拍和脚步都悬停在原地。他算过无数种回球可能,唯独没算到宍户敢这么抢点击球。
    心里有点沉。
    第一分就出现这么大偏差,可不是好兆头。
    “居然直接抢上升点击球?”
    大石往前凑了凑,绷带下的胳膊不自觉用了点力,牵扯到伤口,他又很快放鬆下来,语气里满是诧异,“胆子不小啊。这一球对时机的要求太高了,都大会的时候还不敢这么接发球。他难道就不怕接飞吗?”
    “因为他算准了旋转。”
    不二睁开眼,茶色的瞳孔里映著场上长发少年身影,声音很轻的感嘆,“而且预判时机还提前了至少0.3秒。看来冰帝这两个月,练的不只有体能。”
    “他们恐怕还对数据型选手的发球,做过专门训练。”越前龙马转球的动作停了停,帽檐下的眼神多了点认真。
    手冢听著他们的对话,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堀尾张著嘴,刚要喊出口的加油卡在喉咙里,第一分就丟了。他胳膊僵在半空,嘴张了张没出声,脸憋得更红了。
    “怎、怎么回事啊,乾学长的发球怎么被直接接回来了?”
    加藤胜郎和水野胜雄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
    ——
    立海大观赛区。
    柳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留下一串细密的数字,“截击时机比上一次都大会记录提前了0.27秒,击球点高度降低12厘米,截击稳定性提升37%。对上升期的判断精度提升很多。”
    他头也不抬地补充,语气很篤定,“比合宿的时候又进步了。”
    真田微微頷首,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基础功底扎实,练出来是迟早的事。”
    仁王挑了挑眉,笑著看向场边的望月凌,指尖又捻了捻自己的小辫子,“凌这傢伙,下手真够狠的。合宿那阵,宍户每天被他逼著练上千次上升期截击,果然没白练。”
    刚感嘆完,又笑著用胳膊肘碰了碰柳生。
    “比吕~你快看青学那个叫乾的表情,他脑子里的数据估计都要写满问號了。puri~拿旧数据打新对手,不丟分才怪。”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乾太依赖静態数据了。”
    幸村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指尖刚好碰到小猫耷拉下来的小耳朵。luna舒服地抖了抖耳朵,怀里的小鱼差点滑下去,又赶紧用爪子扒住了。
    刚好听见击球声,它抬起小脑袋,耳朵转了两圈,见没什么新鲜事,又低下头啃自己的小鱼去了。
    幸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猫。
    指尖轻轻颳了下小猫的小鼻子,眼底带著点浅淡的笑意,低声喃喃,“凌的训练,从来都是往狠里练的。就算是我都被管的很严呢……”
    冰帝休息区,跡部指尖轻轻敲著围栏,指节抵著眼角的泪痣,唇角勾了点极浅的弧度。日吉抱著胳膊站在一边,低声念了句“以下克上”,眼神里却带著明显的认可。
    慈郎揉了揉眼睛,小声夸讚,“阿亮这一球回的真漂亮。”
    日吉听他这么说,眼神暗了几分,“宍户前辈回归正选之后,每一球都没鬆懈过。”
    教练席,望月凌靠在椅背上,碧蓝色的眼睛半眯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他指尖搭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看著场上宍户收拍的动作,感慨。
    瀧的数据型发球练了两个月,旋转和落点都比乾的“瀑布发球”刁钻。这种程度的发球,冰帝正选和准正选每人、每天要接上百个,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望月凌思绪回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低声用法语吐出一句。
    “bien joué.(打的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后场看台上的跡部隱约听见了。
    侧头瞥了他一眼,嗤了声,尾音带著点惯有的高傲,“啊嗯,才一球而已,至於这么得意。”
    望月凌听见了他的吐槽,弯了弯眉,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