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有躲,也没有恼,只点了点头。
    “我知道。”
    江念低头逗了逗顾时安,用指腹碰了碰他的手背。
    “小少爷,妈妈今天来看你,你见到妈妈了,开心吗?”
    顾时安小眉头又皱起来。
    【见到了。】
    【她哭了。】
    【大人真麻烦。】
    【不过她抱得还行,就是不如笨女人。】
    林晚听见江念主动提起自己,眼睛亮了一下。
    她不敢伸手去碰,怕孩子刚安稳下来又被惊扰,只站在原处,轻轻唤了一声:“时安。”
    顾时安从江念肩头探出半张脸。
    对上林晚的目光,他没有躲回去。
    江念便笑著说:“小少爷愿意看你。”
    林晚的眼泪差点又落下来,赶紧擦了擦,不让自己在孩子面前哭得太多。
    “今天能见到他,看著他这么健康,我已经知足了。”
    她转身,朝顾老太太弯腰。
    “老太太,当年的事,是我亏欠时安,也亏欠顾家。您骂我,我都认。”
    顾老太太捏著杯盖,没说话。
    林晚又看向顾寒霆。
    “寒霆,谢谢你愿意让我见他。”
    顾寒霆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笔直,语气依旧是他一贯的克制。
    “你永远是时安的母亲。只要你真心对他好,顾家不会拦著你探视。”
    “这是为了孩子,你不必谢我。”
    林晚看著他,眼底那点感激没有遮掩。
    “即便如此……还是谢谢。”
    太多太多的事情。
    真的很感谢你。
    顾寒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规矩还是要守。时安的作息,江念最清楚。以后你要来看他,提前说。”
    “我会。”
    林晚答得认真:“不让江念难做,也不打乱时安的日子。”
    顾老太太听到这里,脸色才稍稍鬆了些。
    “你知道就好。”
    林晚又转向江念。
    “江念,时安以后还要劳你费心。”
    江念抱著顾时安站起来。
    “照顾小少爷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喜欢的孩子。我会照顾好他。”
    顾时安听见喜欢两个字,立刻抬头。
    【听见了。】
    【笨女人说喜欢本少爷。】
    【今天扣的分先记帐,暂不执行。】
    江念被他逗得眼底弯了弯。
    林晚看著这一幕,心里酸胀得厉害,却没有嫉妒。
    她错过了儿子最需要母亲的三个月。
    如今有人替她守住这个孩子,她该感激。
    更何况……
    这个人还是江念。
    是自己亲自接触过,深入了解过,能够读懂自己的痛苦,值得託付的奶妈。
    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后,林晚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我该走了。”
    顾老太太抬头。
    “这就走?”
    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语气怪。
    方才还巴不得人別来,怕搞出什么么蛾子,如今听见林晚要走,竟没再带出刺。
    兴许是林晚给人的感觉一如第一次见她那样,乾净,纯粹,充满艺术气息,不像是离婚的时候给人一种歇斯底里的发狂。
    毕竟当初若不是顾老太太真的很看重林晚这个儿媳妇,又怎么可能让她嫁给自己的宝贝儿子?
    爱之深,所以恨之切。
    如今这种感觉再次回来了。
    林晚轻轻点头。
    “今天待得够久了。谢谢老太太跟寒霆愿意让我留下这段时间,时安刚认我,不能一下子太贪心。以后如果顾家允许,我再按规矩来看他。”
    这话说得让顾老太太挑不出错。
    她端起茶盏,別过脸喝了一口。
    “嗯。”
    江念看了看林晚,又低头看怀里的顾时安。
    小傢伙正盯著林晚,眼里没有抗拒,只剩新鲜的打量。
    江念心里一动。
    她抬头看向顾寒霆。
    “顾先生,我送送林小姐吧。”
    顾寒霆抬眸。
    他很快明白江念的意思,视线落在顾时安身上。
    顾寒霆思索片刻。
    林晚今天第一次见到时安,若能由江念抱著送一程,对她来说,意义也许不轻。
    毕竟他知道林晚的离开是有苦衷的。
    本质还是为了孩子。
    但顾老太太不知道。
    於是顾寒霆看向顾老太太,询问道:“妈,可以吗?”
    顾老太太蠕动了下嘴唇,刚想拒绝。
    能让林晚再来看看顾时安,已经看在她是亲妈的份上,加上顾时安確实需要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免得对將来成长產生不必要的影响。
    可之前林晚的所作所为伤的顾老太太太深,还要抱著顾时安去送,这太过了。
    这时江念忽然轻声说道:“老太太,看看小少爷的反应。”
    顾老太太愣了一下。
    顾时安小手还扒著江念的肩,听见江念说“送人”,藉由婴语金手指的翻译一下子理解了,耳朵都竖起来了。
    【送那个妈?】
    【本少爷也去?】
    【可以看看她坐什么车。】
    【但笨女人不能把本少爷给她。】
    见自家孙子盯著林晚看,眼神炯炯有光的样子,顾老太太想拒绝的话硬生生吞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回答,就是默认。
    “外头风凉。”
    得到顾老太太的准许之后,顾寒霆看向管家:“拿条薄毯。”
    管家立刻应声去取。
    林晚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江念会主动送她,更没想到顾寒霆跟顾老太太会答应让时安也去门口。
    “可以吗?”
    江念笑了笑,把顾时安往怀里抱稳。
    “可以。小少爷也该跟妈妈说再见。”
    顾时安撇了撇小嘴。
    【说再见可以。】
    【抱走不行。】
    【笨女人要抱著本少爷。】
    顾老太太看著江念熟练地接过薄毯,把顾时安裹好,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瞧了林晚一眼。
    再瞧江念。
    不对劲。
    念念对林晚的態度,太温和了。
    不是说念念平日里刻薄,她这孩子本就心善,可她护时安护得厉害。
    照理说,得知林晚以前对顾时安的所作所为,怎么也该多两分防备。
    可江念从茶室出来后,眼里那点防备散了。
    甚至对林晚的態度从一开始的疏远,恭敬,变得亲近了许多。
    顾老太太心里攒了好几个问號,偏偏不能当著林晚问。
    顾寒霆看著林晚,语气比方才多了半分提醒。
    “照顾好自己。你若状態不好,就先別来见孩子。”
    林晚懂他的意思。
    她没有觉得难堪,反倒认真应下。
    “我知道。我不会把过去那种状態带到时安面前。”
    顾老太太眉头一皱。
    过去那种状態?
    她刚要问,林晚已经转身跟著江念出了门。
    门一关,客厅安静下来。
    老太太把茶盏放回桌上,杯盖碰到杯沿,清脆一声。
    顾寒霆看向她。
    “妈?”
    顾老太太盯著他。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著我?”
    顾寒霆神色不变。
    “没有。”
    “少糊弄我。”
    老太太坐直,手掌按在拐杖头上:“林晚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过去那种状態?她跟念念在茶室里说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