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盯著瓶身。
    痕跡超感直觉悄然运转。
    万事万物在他眼中解构。
    粉彩、胎土、釉面,化作无数微观的元素图谱。
    冷白色的车內阅读灯打在瓶底露胎处。
    光线折射率发生诡异的扭曲。
    底层的釉光有些刺眼。
    林风敲敲桌板。
    三女连忙看向他。
    “苏老板。”
    “这瓶子不对劲。”
    莉莉虚护住瓶子。
    “大哥,你一个兼职特约群演的保鏢,还懂鉴宝?”
    她上下打量林风那身西装。
    “这可是白先生的私藏,今晚几百双眼睛盯著。”
    “你不会是多看了两集鉴宝节目,就当自己是专家了吧?”
    小助理也跟著补刀。
    “林风,你打架猛我们认。”
    “但古董行当水深得很,专家都有打眼的时候。”
    “你看一眼就定真假?跨界没这么跨的。”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风哥惨遭群嘲。】
    【风哥这步子確实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白公馆那种级別的门第,犯得著为了五百万造假砸自己招牌?我不信。】
    【但风哥什么时候翻过车?从开锁到现在,哪次不是对的?我无脑站风哥。】
    【坐等打脸,我已经把瓜子准备好了。】
    苏曼芸没有说话。
    换做其他保鏢瞎搭话,她早让人滚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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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前这人不一样。
    一个敢正面硬刚持枪悍匪的人。
    一个在晚宴上让赵老太爷上赶著叫老弟的人。
    他犯不上拿这种事开玩笑。
    苏曼芸抬手打断莉莉。
    “看出了什么问题?”
    林风两手一摊。
    “先申明,我不懂古董。”
    “明清两代的窑口分几个时期,我两眼一抹黑。”
    “那你还敢说不对?”莉莉急了。
    “我不懂古董,但我懂点现代化学。”
    林风俯下身。
    食指点向瓶底露胎处的一圈红褐色痕跡。
    “行內管这叫火石红,对吧?”
    “自然氧化的痕跡,微观结构下分布不规则。”
    “但这底足的红,在特定光谱下有微弱的萤光反应。”
    “这说明什么?”
    林风迎著三人错愕的目光。
    “说明这是用了稀土纳米发光材料这类特种固化剂,高温催熟做上去的。”
    “妥妥的现代產物。”
    话音落下。
    莉莉和小圆面面相覷。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好的古玩,让他拐到了化学课上。
    小圆不信邪。
    她拉开隨身带的帆布包。
    掏出一把强光手电和放大镜。
    小圆脸贴著放大镜观察。
    一分钟后。
    她揉著发酸的眼睛,满脸迷茫。
    “林风,你別嚇唬人。”
    “我这放大镜看下去,过渡自然得很,哪有破绽。”
    莉莉抢过放大镜凑上去。
    “確实没毛病,肉眼看堪称完美。”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分化。
    【风哥这词一套一套的,听著好唬人。】
    【化学专业狗路过,稀土纳米材料確实可以用来做老化偽装。】
    【真够扯的,看不出来那不就是真品。】
    苏曼芸手指敲击膝盖。
    看不出来,那代表就是真的。
    但她相信林风。
    苏曼芸对著前排司机下令。
    “掉头。”
    “去白公馆,找白先生要个说法。”
    “真当我是钱多人傻的冤大头?”
    林风伸手拦住。
    “苏老板,別衝动。”
    苏曼芸皱著眉,满脸不解。
    “为什么不去找他討个说法?”
    “我拿五百万出来做慈善是一回事,买个现代工艺品当冤大头是另一回事。”
    “白家家大业大,难道还要坑我这点钱?”
    助理小圆在一旁急切帮腔。
    “就是啊林哥,那可是五百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化妆师莉莉翻了个白眼,撇著嘴插话。
    “人家林大保鏢日薪一万呢,哪懂咱们赚钱的辛苦。”
    “我看他就是不敢去白家闹事,怕丟了这份美差。”
    林风懒得搭理莉莉。
    他调整坐姿,竖起一根手指。
    “苏老板,咱们算个简单的逻辑题。”
    “那位白先生,保守估计身价数十亿。”
    “你觉得,他有可能会为了区区五百万,在一个江海市商界名流云集的晚宴上,特意拿个假货出来坑你?”
    苏曼芸稍加思索,摇了摇头。
    “確实不合常理。”
    “你的意思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瓶子有问题?”
    “大概率是这样。”林风点头继续推理。
    “刚才台上的主持也说了,这件玉壶春瓶是白家早年从海外重金购回,传承有序。”
    “一直锁在白公馆的藏宝室里,外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能接触到这玩意儿,还能用高科技做旧手段搞狸猫换太子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绝对是白公馆內部级別高,深得白先生信任的人。”
    “你现在气势汹汹地杀回去找白先生,等於直接告诉他:你们白家內部烂透了,后院起火,家贼难防。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林风竖起第二根手指。
    “退一万步讲,你现在折返回去,把东西往桌上一拍。”
    “谁能证明这瓶子就是刚才拍卖台上的那个原件?”
    “离开拍卖现场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人家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你苏小姐,是不是因为后悔花五百万,半路找了个贗品掉包,跑来讹诈我们白家?”
    “到那个时候,你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小圆咽了咽口水,闭紧嘴巴。
    莉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偏过头去。
    林风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核心的一点。”
    “苏老板,你花这五百万,买的本来就不是古玩。”
    “你买的是白先生的脸面。”
    “只要白先生领了你这个情,这瓶子是西周的,还是上周的,有什么分別?”
    “你现在跑回去戳穿这件事,等於当著全江海市大佬的面,啪啪狂扇白家的脸。”
    “当眾揭短,这仇可就结大了。”
    “白家这种老钱家族,最讲究排场和面子。”
    “为了保住顏面,他只有一条路走:死不认帐,並且动用一切资源封杀你。”
    林风拍拍匣子,做下总结。
    “总之,既然今晚满屋子的人都觉得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白公馆的浑水深不见底,咱们就別给自己惹一身骚。”
    “把瓶子放好,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苏曼芸定定地看著林风。
    眼前这个为了一万块日薪能斤斤计较的小保鏢,几句话就把圈子里的利益得失剖得乾净。
    “开车。”
    苏曼芸终於开口,吩咐前面的司机。
    “回酒店。”
    她转头看向林风,语气莫名。
    “林风,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外卖员,偶尔兼职开锁,当网约车。”
    林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待业青年,靠剧组那三千块钱混饭吃。”
    【跪了,风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逻辑满分,句句在理,换我估计早冲回去跟人干架了。】
    【什么是人情世故?这就叫人情世故。】
    【西周的还是上周的,这句话太逗了】
    【我开始怀疑风哥到底是不是送外卖的了,这大局观,不是常人能比的。】
    【外卖只是风哥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