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主席台下,王校长激动地一拍大腿。
    转头对著旁边的几个学院领导,压低了声音。
    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们听听!听听!
    这思想觉悟!这格局!
    怪不得人家,能写出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作品!
    这才是真正的。
    以文化人,以德育人啊!”
    旁边的刘教授和孙教授,也难得地没有互掐。
    而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看向台上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操场上,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沈渡等掌声稍稍平息,才再次举起了麦克风。
    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懒洋洋的笑意。
    “好了,鸡汤喝完了,现在是唱歌环节。”
    “大家想听什么?”
    他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天下》!”
    “《赤伶》!”
    “我要听《最炫民族风》!”
    “《新贵妃醉酒》!大神,我想听中国风!”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一阵悠扬又带著几分苍凉的古风伴奏。
    毫无徵兆地,通过音响,缓缓地在整个操场上空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歌?
    沈渡看著台下那一张张错愕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好傢伙,这学校的办事效率就是高。】
    【我前脚刚被你们抓过来,后脚连我刚发布的新歌伴奏都准备好了?】
    【可以,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抓住了机会就往死里用。
    这是要把我,往人生导师的道路上,一脚踹到底啊。】
    伴奏的前奏结束。
    沈渡举起麦克风,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年轻人。
    也不是那个,循循善诱的学长。
    他像一个,站在时光长河岸边的说书人。
    用歌声,为这上万名学子。
    描绘一幅,他们即將踏入的,波澜壮阔又险象环生的江湖画卷。
    他开口了。
    “你看,谁家年少。”
    “布衣简衫,千里入繁华。”
    “好城,无限风光。”
    “有人前程一万丈。”
    “有人蚂蚁爬高墙。”
    歌声一出,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主席台下的几个老师,脸色微微一变。
    音乐学院的刘教授,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
    低声对旁边的文学院孙教授说道:“这词……写得太现实了。”
    孙教授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是啊。『有人前程一万丈,有人蚂蚁爬高墙』。
    这不就是他们毕业后,最真实的写照吗?
    同样的象牙塔里走出去,几年之后,同学聚会。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与狗都大。”
    “这哪里是唱歌,这分明就是一记警钟,一盆冷水。
    在他们,还沉浸在校园的美好幻想里时。
    提前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
    顾清晏站在台侧,静静地看著灯光下的那个男人。
    这首歌,只是这几句,就让她心头微微一震。
    她想起了自己,也想起了沈渡。
    他们,不也正是这歌里的人吗?
    一个是生来就在云端,前程一万丈。
    一个,却是从泥泞里,一步步往上爬的蚂蚁。
    沈渡的歌声没有停顿。
    伴隨著越发激昂的鼓点。
    歌词,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人心。
    “可知,儘是险关,儘是盘算,儘是雾茫茫。”
    “可知,功劳本上,未必论著功行赏。”
    如果说第一段只是陈述现实。
    那么这一段,就是血淋淋地揭开了现实的遮羞布。
    台下,一些已经有过实习经歷,或者家境普通的大三大四学生。
    脸色瞬间就白了。
    “儘是险关,儘是盘算……”
    一个男生喃喃自语,他想起了自己暑假在一家大公司实习。
    每天端茶倒水,熬夜做ppt。
    最后功劳却被正式员工抢走的经歷。
    “功劳本上,未必论著功行赏……”
    一个女生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辛辛苦苦带的社团项目。
    拿了省级大奖,最后报上去的名单里。
    自己的名字,却被一个什么都没干的,有背景的同学给顶替了。
    是啊。
    谁说努力就一定有回报?
    谁说付出就一定会被看见?
    外面的世界,充满了看不见的规则,和数不清的算计。
    那片看似繁华的未来。
    实则是一片看不清前路的,茫茫大雾。
    歌声里的那份苍凉和无奈。
    让整个操场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悲观的情绪中时。
    曲风猛地一转。
    萧声和鼓声交织,一股冲天的豪气,破开了刚才的阴霾。
    沈渡的声音,也从一个旁观的说书人。
    变成了那个,即將踏入江湖的少年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屈和昂扬。
    “我当,逐明月枕清风,一身坦荡如城门少年郎。”
    “我当,工有所偿,学有所用,无人欺我无依傍。”
    “我当,敬来路敬高山,敬春日花开花落的街巷。”
    “我当,敬那庙堂之外的月光。”
    “敬挑夫一碗茶汤,赚一斗米小小的筐。”
    轰!
    这几句歌词,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压抑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的激昂!
    “一身坦荡如城门少年郎!”
    刘教授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指著台上的沈渡,声音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城门少年郎』!
    这句词,写尽了读书人该有的风骨和气节!
    无论外界如何险恶,我自一身坦荡,光明磊落!”
    “『工有所偿,学有所用』!”
    王校长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说出了所有学子的心声啊!
    我们办教育,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希望他们走出校门。
    能凭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
    学有所用,劳有所得吗?”
    而台下的学生们,更是被那句“无人欺我无依傍”给彻底点燃了。
    是啊!
    我们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但我们有知识,有双手!
    我们凭什么要被欺负?
    凭什么要被看不起?
    而最后那两句“敬那庙堂之外的月光,敬挑夫一碗茶汤”。
    更是將整首歌的立意,无限拔高。
    从个人的不屈和奋斗,上升到了一种,对底层人民的关怀和尊重。
    敬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
    而是那无数个,像挑夫一样。
    为了“一斗米”而奔波劳碌的,平凡的普通人。
    这是一种,何等博大的胸怀!
    歌声还在继续,情绪层层递进,直至顶峰。
    “我当,逐明月枕清风,一身坦荡明晃晃斥魍魎。”
    “我当,工有所偿,学有所用,无人笑我不自量。”
    “我当,见长河水汤汤,谁千古留名不过纸半张。”
    “我当,赴那无名无状的月光。”
    孙教授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一个『谁千古留名不过纸半张』!
    这才是真正的文人风骨!
    不求功名利禄。
    不求青史留名。
    只求追寻自己心中的道。
    赴那无名无状的月光!
    这境界,高!实在是高!”
    台下的学生们,已经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年。
    孤身仗剑,走入那片险恶的江湖。
    他一身傲骨,不媚权贵。
    他满腔热血,心怀苍生。
    他看透了功名利禄的虚妄。
    只愿追寻心中那片,属於自己的皎洁月光。
    这是何等的瀟洒!
    何等的豪迈!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都攀升到顶点时。
    伴奏声,渐渐弱了下去。
    只剩下几声悠远的钟鸣。
    沈渡的声音,也变得悠远而又辽阔。
    仿佛是从歷史的深处传来。
    “遥遥一抬手,致万乡,致盛唐;”
    “致我生如尘,世无双,风一扬。”
    “愿这世间王侯与稚儿,皆可沐朝阳。”
    最后两句,他几乎是清唱出来的。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敬,千军万马蹄下,那朵花;”
    “我敬,燕儿满口泥,安的家。”
    歌声落。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句歌词,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不断地迴响。
    敬什么?
    敬的不是將军的赫赫战功。
    而是那被铁蹄无情践踏。
    却依然在来年春天,顽强开放的,无名小花。
    敬的不是华丽的亭台楼阁。
    而是那燕子一口一口衔来泥土。
    辛辛苦苦筑起的,小小的巢穴。
    这敬的,是弱小者的坚韧。
    是平凡者的伟大。
    是这世间,所有为了生存而努力的,最卑微,也最顽强的生命力!
    顾清晏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她看著台上的那个男人。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
    这个男人的心里,装的不是个人的情情爱爱,风花雪月。
    他装的,是山河,是苍生。
    是这万千世界里,最质朴的人间烟火。
    不知过了多久。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操场上响起。
    紧接著。
    “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山呼海啸般地。
    从操场的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大神!”
    “大神牛逼!”
    无数学生,自发地站了起来。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为台上那个男人。
    献上自己最真诚的敬意和吶喊。
    王校长激动地擦了擦眼角。
    他知道,今夜之后,这首歌。
    將会成为滨江大学,乃至无数大学。
    一届又一届学子心中,永恆的校歌!
    就在这片狂热的欢呼声中。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轻人,神色慌张地衝上了主席台。
    他跑到王校长的身边,凑到他耳边,急切地说了几句什么。
    王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操场的大门口。
    只见一大群,举著长枪短炮的人。
    疯了一样地,朝著操场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