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推开正屋的门。
    正中央的八仙桌上。
    摆著一副棋盘。
    楚河汉界。
    红黑两色棋子散落其间。
    秦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著一枚黑子,正凝神盯著棋盘。
    秦建邦坐在他对面,眉头微蹙。
    “爷爷,爸,我回来了。”
    秦天毅轻声说道。
    將背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秦老爷子抬起头。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立刻漾开了笑意。
    “回来了?”
    “快过来,看看你爸这盘棋怎么救。”
    秦建邦苦笑一声,將手里的茶杯放下。
    “天毅,你来,我可顶不住了。”
    秦天毅走过去。
    站在父亲身后,低头看向棋盘。
    这一看,他心里就有数了。
    老爷子的黑棋在中原一带布下了天罗地网。
    车马炮连环相扣,步步紧逼。
    父亲的红棋虽然子力不少,但被压缩在河界以內,动弹不得。
    老將更是被逼到了九宫格角落。
    周围只有一士一象护卫,岌岌可危。
    “爸,您这棋,確实不好救。”
    秦天毅笑道。
    秦建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你爷爷这棋力,我是真服了。”
    “下了这么多年,我就没贏过几盘。”
    秦老爷子哈哈一笑,將手里的黑子丟回棋盒。
    “建邦,你就是太稳了,缺了点魄力。”
    “下棋跟做事一样,该搏的时候就得搏,瞻前顾后的,反而被动了。”
    他將棋盘上的棋子归拢,看向秦天毅。
    “天毅,来,陪爷爷下一盘。”
    “好。”
    秦天毅在父亲的位置上坐下,將红棋摆好。
    秦老爷子也將黑棋归位,两人隔著棋盘相对而坐。
    “让你爸在旁边看著,学学。”
    老爷子说著,先走了一步炮二平五,当头炮。
    秦天毅没有犹豫,马八进七,跳马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如飞。
    秦建邦端著茶杯站在一旁。
    目光在棋盘上游走,逐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秦天毅的开局並不激进,甚至可以说是四平八稳。
    每一步都走得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特別之处。
    但走了十几步之后。
    他渐渐看出了门道。
    秦天毅的棋,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杀机。
    每一步都在为后面的进攻做准备,子力之间配合默契,环环相扣。
    老爷子的棋路一向以凌厉著称。
    喜欢中路突破,车马炮齐出,猛衝猛打。
    但今天,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秦天毅恰到好处地化解了。
    不是硬碰硬地兑子。
    而是用看似不起眼的小卒、边马,四两拨千斤地卸掉了攻势。
    “嗯?”
    秦老爷子落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孙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天毅,你这棋风,跟你爷爷我年轻时有点像啊。”
    “爷爷,我这就是野路子,上不了台面。”
    秦天毅笑道,走了一步车一平二,出车。
    秦老爷子没有接话,低头盯著棋盘,陷入了长考。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落入了下风。
    不是子力上的劣势,而是势上的被动。
    他每走一步,秦天毅都能提前预判,布下陷阱。
    他以为自己在进攻,其实是在一步步走进对方设好的局里。
    “好!”
    秦老爷子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將手里捏了半天的马按在棋盘上。
    “这盘棋,爷爷认输了。”
    秦建邦端著茶杯的手一顿。
    难以置信地看著老爷子。
    在他的记忆里,老爷子跟人下棋,极少主动认输。
    尤其是跟家里人下,更是从不服软。
    “爸,您这就认输了?”
    “不认输还能怎么著?”
    秦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的紫砂壶抿了一口。
    “天毅这小子,棋路太刁钻了。”
    “我要是再走下去,输得更难看。”
    他放下壶,看著秦天毅,眼中满是欣赏。
    “天毅,你这棋,是跟谁学的?”
    “没人教,自己瞎琢磨的。”
    秦天毅如实说道。
    “小时候在村里,没什么玩的,就跟老人们下棋。”
    “下著下著,就会了。”
    秦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自学成才,比那些拜师学艺的还厉害。”
    “这说明你有天赋,有悟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天毅,爷爷跟你说,下棋跟做人做事,是一个道理。”
    “开局要看大局,中盘要懂取捨,残局要能坚持。”
    “每一步都不能马虎,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你今天的棋,开局稳,中盘狠,残局……”
    “虽然没到残局,但爷爷看得出来,你是那种越到后来越冷静的人。”
    “这种性格,在体制內,能走远。”
    秦天毅认真地听著,点了点头。
    “爷爷,我记住了。”
    秦建邦放下茶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天毅,你这次回来,除了过年,还有別的事吧?”
    秦天毅看了父亲一眼。
    又看了看老爷子,点了点头。
    “爸,爷爷,確实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什么事?”
    “你说。”
    秦老爷子放下紫砂壶,坐直身体。
    “我想在京城买套房子。”
    秦天毅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四合院那种,位置要好,院子要大,以后当婚房用。”
    屋里安静了两秒。
    秦建邦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秦老爷子看著孙子,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外。
    “婚房?”
    “对。”
    秦天毅点头,语气坦然。
    “五一就要跟婉晴订婚了,等她毕业,我们就结婚。”
    “总不能结了婚还住在家里吧?”
    “得有个自己的窝。”
    其实,他真正想的是。
    趁著现在京城的房价还没起飞,赶紧入手几套四合院。
    放上三十年,那就是天价。
    但这话,他现在不能说。
    说了,老爷子也不一定信。
    三十年后一套四合院能值几个亿?
    这个年代的人,根本无法想像。
    所以,他只能用婚房当理由。
    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秦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有道理。”
    “结婚是大事,是该有个自己的房子。”
    他顿了顿,看向秦建邦。
    “建邦,你怎么看?”
    秦建邦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天毅,你手里有钱?”
    “有。”
    秦天毅没有隱瞒。
    “上次那本书的版权,我跟出版社谈好了,一次性买断,八十万。”
    “加上之前的稿费,我手里现在有一百多万。”
    “买套四合院,足够了。”
    秦建邦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他对儿子的写作能力,早就有了充分的认识。
    那套《明朝那些事》。
    他抽空看了几本,確实写得不错。
    既有歷史功底,又有文学素养。
    还能写得通俗易懂,让普通读者看得进去。
    这种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至於能挣多少钱,他倒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儿子能用自己的本事挣钱,不靠家里,不走歪门邪道。
    这就够了。
    “买房子的事,我没意见。”
    秦建邦说道。
    “不过,四合院的水很深。”
    “產权、面积、位置、朝向、建筑质量,每一样都有门道。”
    “你第一次买房,別被人骗了。”
    “爸,您放心。”
    秦天毅说道。
    “我约了一个中介,专门做四合院生意的。”
    “手上几套不错的房源,下午就去看看。”
    秦老爷子眉头一挑。
    “靠谱吗?”
    “是出版社的张编辑介绍的,他的大学同学,姓周,叫周三海。”
    “张编辑说这个人做这行好几年了,口碑不错。”
    秦天毅將周三海的背景简单说了一下。
    秦老爷子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买房的事,你自己决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