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转身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刘大建的事,他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
    你要通过正规途径参与招標,公平竞爭,我举双手欢迎。
    你想走捷径、搞暗箱操作,对不起,在我这里行不通。金溪镇的工程,不是谁家的自留地。
    他放下茶杯,將桌面上的文件归拢整齐,思绪从刘大建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件事——黄金梨物流中心。
    工程进度到了哪一步?地面硬化做完了没有?仓储中心的设备安装调试得怎么样?
    这些事,光坐在办公室里听匯报是不够的,得亲自去看一看。
    梁宇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物流中心距离镇政府不远,就在国道旁边。
    这里原是一片废弃的厂区,红砖墙斑驳剥落,铁门锈跡斑斑,野草从裂缝里疯长,荒废了十几年。
    现在,这片土地被彻底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水泥坪,面积比足球场还大,平平整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地面已经完成了首次硬化。
    梁宇在水泥坪上走了一圈,脚步不紧不慢,目光从地面扫到四周,从四周扫到远处正在建设的那几栋建筑。
    將来,全镇的黄金梨都会在这里集散,一辆辆大货车从这里出发,把金灿灿的果子运往全省乃至全国。
    再多的车同时进场,这片场地也不会显得拥挤——这个规模,是他当初拍板定的,现在看来,没有保守。
    最大的一栋建筑是仓储中心,钢结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在阳光下闪著银灰色的光。
    工人们正在屋顶铺设保温层,焊花从高处洒落,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梁宇走进去,仰头看著那些纵横交错的钢樑,脑海里浮现出设计图纸上的参数——温控系统、湿度调节、通风循环,全自动运行,可以把黄金梨的保鲜期延长到三到五个月。
    这不仅仅是仓库,这是金溪镇黄金梨產业的“心臟”。
    以前梨子熟了卖不掉,烂在地里、烂在筐里,果农欲哭无泪。
    有了这座仓储中心,错峰销售、反季节供应都將成为可能。
    这些,都是步步升集团投资建设的。
    金溪镇没有花一分钱,只出了土地。
    作为回报,步步升集团与金溪镇签订了长达五年的黄金梨收购合同。
    未来五年,金溪镇的黄金梨,全部由步步升集团包销。
    果农再也不用担心销路问题,再也不用看著满树的果子发愁。
    他们只需要把梨树种好、管好,摘下来,就能换成实实在在的钞票。
    梁宇站在仓储中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正在成型的物流基地,心里踏实了许多。
    金溪镇的黄金梨產业,从种到收、从储到销,全链条打通了。
    这是他在金溪镇乾的第一个大工程,也是他为老百姓办的第一件实事。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正准备离开,手机在掌心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刘新建。
    县委常委、副县长。
    梁宇和他在工作上的交集有一些,但並不算多,他也很少主动打电话过来。
    这个时间点,这个时机——梁宇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小时前刘大建离开时的背影,那根伸出来的两根手指。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通电话是为什么。
    按下接听键,梁宇的声音平稳而客气,听不出任何异样:“刘县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刘新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平稳:“梁书记,有空吗?工作上有一些事情,我想找你了解一下。”
    了解工作。
    多好的藉口。
    既不是命令,不是施压,也不是求情,只是“了解一下”。
    在官场上,这种话术比直来直去更难对付——你拒绝,就是你不配合工作;
    你不拒绝,就得来,来了之后说什么、怎么说,主动权在对方手里。
    梁宇心里明镜似的,但没有点破,语气依旧恭敬而乾脆:“刘县长,我马上过来。”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掛断。梁宇將手机放回口袋,目光从远处的山峦上收回来,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他没有带任何人。
    这种事,带谁都不合適。
    珍珠白的丰田霸道缓缓驶出物流中心,拐上国道,朝著县城方向驶去。
    梁宇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
    刘新建不是刘大建。
    刘大建可以用一句“欢迎参与招標”打发走,刘新建不行。
    他是常委副县长,是县领导,手里握著资源和人脉,在金溪镇未来的发展中有足够的话语权。
    梁宇可以拒绝刘大建,但儘量不要跟刘新建撕破脸。
    这其中的分寸,比走钢丝还难拿捏——既要守住底线,不让工程被插手;
    又要给对方面子,不让对方觉得被冒犯。
    在金溪镇这盘棋上,他需要朋友,而不是敌人。
    车子在国道上平稳地行驶,前方的县城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
    梁宇握紧方向盘,目光沉静而篤定。
    该来的,总会来。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入了县城的主干道。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他的脑海里,思路却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
    副县长办公室。
    下午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刘新建掐好了时间,估算著梁宇差不多该到了,提前亲手泡了两杯热茶。
    茶叶是上好的金骏眉,茶汤金黄透亮,香气在办公室里裊裊散开。
    听到门外响起的敲门声,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朗声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果然是梁宇。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步伐沉稳,面色从容.
    既没有刚被领导召见时的紧张,也没有面对曾经“撕破脸”的对手时的侷促。
    刘新建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不愉快。
    他站起身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亲自迎了两步,伸手示意会客区的沙发:“梁书记来了,快坐,快坐,路上辛苦了。”
    不知道的人推门进来,一定会以为这两位关係有多么融洽。
    可梁宇心里清楚得很——当初县委常委会上,反对他担任金溪镇党委书记最激烈的那个人,就坐在他面前,正笑眯眯地给他倒茶。
    ........
    真的意难平,已经写到快五十万字了,结果不能写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