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一步，到底打算做什么？”
何国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江默从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视线越过何国强的肩膀，望向办公室墙上那张巨大的江北省地图。
“修正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监察三室的人员配置存在结构性风险。”江默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公理。
何国强一愣，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江默没有解释，他拿起红笔，在何国强递来的那份《关於监察三室主任刘建国同志停职审查的建议函》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力道均匀。
他现在，是监察三室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
第二天，一个如同核弹般的消息，在江北省官场內部引爆。
省纪委书记李铁军，因执法证过期，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借调干部”当面指出程序瑕疵，被迫连夜前往省司法厅参加闭卷补考！
消息最开始是从司法厅传出来的，版本千奇百怪。
有的说李书记是被中央巡视组秘密约谈了。
有的说李书记是被政敌抓住了把柄。
但所有版本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这件事，和一个叫江默的“活阎王”有关。
一时间，全省上下，风声鹤唳。
连铁腕纪委书记李铁军都被江默逼得去背法条，他们这些底子本就不乾净的官员，更是嚇得肝胆俱裂。
省交通运输厅，新上任的厅长开会第一件事，就是让办公室主任把最新版的《公文格式国家標准》列印了三百份，人手一册，要求全文背诵，下周抽查。
省財政厅，一位处长拿著刚审批下来的五天差旅报销单，对著上面的金额瑟瑟发抖，最后咬了咬牙，自己掏钱把多报销的一瓶矿泉水给补了回去。
省委大院里，保安队长每天早晚两次集训，训练院子里的流浪狗必须走斑马线，见著红灯必须停。
用保安队长的话说：“万一哪天江默来省委办事，看见狗乱穿马路，告我们一个『公共安全管理存在重大疏漏』，我们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整个江北省官场，因为一个人，迎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畸形而又清正的“大合规时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默，此刻正坐在监察三室的办公室里，做著一件看似与外界风暴毫不相干的事。
他在审查监察三室过去一年的办公经费报销流水。
这是他作为临时负责人的权力之一——审查本部门的財务状况。
钱干事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屏幕上一行行数据飞速闪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下了。
一行红光，在他视网膜上骤然亮起。
不刺眼，但很清晰。
【报销单號：bx-2024-03-0087】
【事由：赴京州学习考察】
【报销人：刘建国】
【金额：三万四千二百元】
江默的视网膜上，一行小字浮现。
“《中央和国家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第七条：出差人员应当在职务级別对应的住宿费標准限额內，选择安全、经济、便捷的宾馆住宿。该报销单据显示，住宿酒店为京州丽思卡尔顿酒店，行政套房，每晚房价6800元，超出正处级干部住宿標准（650元/晚）946%。”
“附件中提供的会议邀请函，经与主办方『全国纪检监察业务研討会』组委会核实，该会议於2024年3月15日召开，会期一天。报销单据显示，刘建国同志在京州逗留时间为七天。”
江默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財务系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全新的黑色签字笔。
钱干事看到这个动作，心臟猛地一缩。
他知道，江默要开始“写作文”了。
不到十分钟，一篇格式完美、逻辑严谨、法条引用精確到標点符號的举报信，跃然纸上。
標题——《关於省纪委监察三室原主任刘建国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虚报差旅费、骗取国家財政资金）的实名举报》。
举报信的抬头，不是李铁军，也不是何国强。
而是——“中共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委、组织部部长，王清正同志”。
纪委內部的纪律问题，由纪委的组织部负责。
程序，完美。
江默把举报信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口，递给钱干事。
“送去九楼，王部长办公室。”
“现在？”钱干事的声音都在发颤。
“立刻。”
钱干事拿著那封滚烫的举报信，感觉自己手里捧著的不是纸，而是一颗即將爆炸的炸弹。
他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送进了留置室。
而送他进去的人，即將成为他的新上司。
这简直比话本小说还离谱！
半小时后，组织部部长王清正的电话，打到了正在闭门学习的李铁军那里。
李铁军听完匯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按规矩办。”
当天下午，监察三室原主任刘建国，被组织部的同事从办公室“请”了出去，直接送到了地下一层的留置中心。
他成了江北省纪委歷史上，第一个因为虚报差旅费而被自己人留置的处级干部。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他被关进了05號留置室——那个刚刚被江默整改过，灯光照度完全符合国標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联合下发了一份干部任命文件。
文件內容很简单。
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第三十二条及《纪检监察机关干部选拔任用工作办法》相关规定，因监察三室主任岗位出现空缺，为保证工作连续性，经组织考察、民主评议及常委会研究决定——
“经查，监察三室全体干部中，仅江默同志一人在近五年內所有履职行为、財务报销、工作程序均未发现任何瑕疵，其个人档案、家庭背景、社会关係清白，无任何潜在利益衝突。”
“根据『能力优先、程序正义、择优递补』的原则，任命江默同志为省纪委监察三室主任（正处级）。”
任命文件传到监察三室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六名资格比江默老得多的纪检干事，看著那份任命书，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叫“自然递补”。
別人升官，靠送礼，靠站队，靠政绩。
江默升官，靠把上级送进去。
杀人，还要诛心。
江默坐在原属於刘建国的那张、更宽大一些的办公桌后，平静地签收了任命文件。
他没有发表任何新官上任的讲话。
只是从那个標誌性的帆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包装还未拆封的工业级游標卡尺，和一个最新版的《中国纪律处分条例》精装本。
“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新主任的“三把火”，绝对和他们想像中的不一样。
江默没有理会下属们复杂的目光，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墙上那张巨大的江北省地图。
他的视网膜上，那片代表著沿江高速和盘龙岭的红色区域，已经隨著案件的移交而逐渐黯淡。
但，在地图的西北角，一片標示著“黑山矿区”的区域，一道微弱但极其顽固的红光，正在不间断地闪烁著。
这道红光，他之前就注意到了。
但隨著他正式成为监察三室主任，获得了更高的信息查阅权限，这道红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它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钱干事鼓起勇气，走到他身后，小声问道：
“江主任，您……在看什么？”
何国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江默从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视线越过何国强的肩膀，望向办公室墙上那张巨大的江北省地图。
“修正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监察三室的人员配置存在结构性风险。”江默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公理。
何国强一愣，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江默没有解释，他拿起红笔，在何国强递来的那份《关於监察三室主任刘建国同志停职审查的建议函》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力道均匀。
他现在，是监察三室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
第二天，一个如同核弹般的消息，在江北省官场內部引爆。
省纪委书记李铁军，因执法证过期，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借调干部”当面指出程序瑕疵，被迫连夜前往省司法厅参加闭卷补考！
消息最开始是从司法厅传出来的，版本千奇百怪。
有的说李书记是被中央巡视组秘密约谈了。
有的说李书记是被政敌抓住了把柄。
但所有版本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这件事，和一个叫江默的“活阎王”有关。
一时间，全省上下，风声鹤唳。
连铁腕纪委书记李铁军都被江默逼得去背法条，他们这些底子本就不乾净的官员，更是嚇得肝胆俱裂。
省交通运输厅，新上任的厅长开会第一件事，就是让办公室主任把最新版的《公文格式国家標准》列印了三百份，人手一册，要求全文背诵，下周抽查。
省財政厅，一位处长拿著刚审批下来的五天差旅报销单，对著上面的金额瑟瑟发抖，最后咬了咬牙，自己掏钱把多报销的一瓶矿泉水给补了回去。
省委大院里，保安队长每天早晚两次集训，训练院子里的流浪狗必须走斑马线，见著红灯必须停。
用保安队长的话说：“万一哪天江默来省委办事，看见狗乱穿马路，告我们一个『公共安全管理存在重大疏漏』，我们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整个江北省官场，因为一个人，迎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畸形而又清正的“大合规时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默，此刻正坐在监察三室的办公室里，做著一件看似与外界风暴毫不相干的事。
他在审查监察三室过去一年的办公经费报销流水。
这是他作为临时负责人的权力之一——审查本部门的財务状况。
钱干事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屏幕上一行行数据飞速闪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下了。
一行红光，在他视网膜上骤然亮起。
不刺眼，但很清晰。
【报销单號：bx-2024-03-0087】
【事由：赴京州学习考察】
【报销人：刘建国】
【金额：三万四千二百元】
江默的视网膜上，一行小字浮现。
“《中央和国家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第七条：出差人员应当在职务级別对应的住宿费標准限额內，选择安全、经济、便捷的宾馆住宿。该报销单据显示，住宿酒店为京州丽思卡尔顿酒店，行政套房，每晚房价6800元，超出正处级干部住宿標准（650元/晚）946%。”
“附件中提供的会议邀请函，经与主办方『全国纪检监察业务研討会』组委会核实，该会议於2024年3月15日召开，会期一天。报销单据显示，刘建国同志在京州逗留时间为七天。”
江默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財务系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全新的黑色签字笔。
钱干事看到这个动作，心臟猛地一缩。
他知道，江默要开始“写作文”了。
不到十分钟，一篇格式完美、逻辑严谨、法条引用精確到標点符號的举报信，跃然纸上。
標题——《关於省纪委监察三室原主任刘建国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虚报差旅费、骗取国家財政资金）的实名举报》。
举报信的抬头，不是李铁军，也不是何国强。
而是——“中共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委、组织部部长，王清正同志”。
纪委內部的纪律问题，由纪委的组织部负责。
程序，完美。
江默把举报信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口，递给钱干事。
“送去九楼，王部长办公室。”
“现在？”钱干事的声音都在发颤。
“立刻。”
钱干事拿著那封滚烫的举报信，感觉自己手里捧著的不是纸，而是一颗即將爆炸的炸弹。
他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送进了留置室。
而送他进去的人，即將成为他的新上司。
这简直比话本小说还离谱！
半小时后，组织部部长王清正的电话，打到了正在闭门学习的李铁军那里。
李铁军听完匯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按规矩办。”
当天下午，监察三室原主任刘建国，被组织部的同事从办公室“请”了出去，直接送到了地下一层的留置中心。
他成了江北省纪委歷史上，第一个因为虚报差旅费而被自己人留置的处级干部。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他被关进了05號留置室——那个刚刚被江默整改过，灯光照度完全符合国標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联合下发了一份干部任命文件。
文件內容很简单。
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第三十二条及《纪检监察机关干部选拔任用工作办法》相关规定，因监察三室主任岗位出现空缺，为保证工作连续性，经组织考察、民主评议及常委会研究决定——
“经查，监察三室全体干部中，仅江默同志一人在近五年內所有履职行为、財务报销、工作程序均未发现任何瑕疵，其个人档案、家庭背景、社会关係清白，无任何潜在利益衝突。”
“根据『能力优先、程序正义、择优递补』的原则，任命江默同志为省纪委监察三室主任（正处级）。”
任命文件传到监察三室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六名资格比江默老得多的纪检干事，看著那份任命书，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叫“自然递补”。
別人升官，靠送礼，靠站队，靠政绩。
江默升官，靠把上级送进去。
杀人，还要诛心。
江默坐在原属於刘建国的那张、更宽大一些的办公桌后，平静地签收了任命文件。
他没有发表任何新官上任的讲话。
只是从那个標誌性的帆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包装还未拆封的工业级游標卡尺，和一个最新版的《中国纪律处分条例》精装本。
“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新主任的“三把火”，绝对和他们想像中的不一样。
江默没有理会下属们复杂的目光，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墙上那张巨大的江北省地图。
他的视网膜上，那片代表著沿江高速和盘龙岭的红色区域，已经隨著案件的移交而逐渐黯淡。
但，在地图的西北角，一片標示著“黑山矿区”的区域，一道微弱但极其顽固的红光，正在不间断地闪烁著。
这道红光，他之前就注意到了。
但隨著他正式成为监察三室主任，获得了更高的信息查阅权限，这道红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它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钱干事鼓起勇气，走到他身后，小声问道：
“江主任，您……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