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华山后山的秘密公之於眾,风清扬就知晓自己的隱居生活难以为继。
    他不想在人前露面,於是悄然离去,飘然江湖。
    但他也並没有闭耳塞听。
    江湖中发生的诸多大事,依旧清楚的传入了风清扬的耳朵。
    他当然知道,岳不群的死而復生,在恆山英雄大会唇枪舌战,更与令狐冲一场激斗,战而胜之,隨后灭嵩山,兴华山,野心勃勃。
    这些事情,虽然令人惊奇,倒也不足以让风清扬现身。
    唯独岳不群所做的一件事,让风清扬也不禁心中震撼。
    那就是……
    摒弃气剑之爭!
    要知道,在外人看来这是无谓的內斗,但在华山派却是百年来的铁律。
    从来没有人敢打破。
    更何况,是那个循规蹈矩,道貌岸然的岳不群?!
    但万万没想到,接纳了封不平,更在华山派中公然宣称气剑同修之人,正是这个死而復生的岳不群!
    这让风清扬也大出意料之外。
    今日降临,正是为了来探查是真是假。
    他站在最高的山崖上,迎著猎猎山风望向华山派。
    那里,成百上千名弟子,列队严整,神情肃然,正伴隨著教导他们的封不平,一招一式的习练剑法。
    风清扬心中一震。
    这等画面,上次见怕是已数十年了……
    剑宗,我的剑宗……
    风清扬自以为可以超然物外,但此刻依旧不由得心中激盪。
    他终究是出身於华山剑宗。
    正感慨间,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风师叔,別来无恙。”
    正是叶羽。
    风清扬也早察觉他的到来,头也不回,依旧望著那些习练的华山弟子。
    “你我上次相见,怕是数十年前,你只不过还是个孩子。”
    “说什么別来无恙?”
    叶羽微微笑道:“我知道风师叔这些年来隱居避世,不想见我,但终究捨弃不了华山,捨弃不了剑宗……”
    “看如今,华山派气象如何?”
    风清扬沉默许久。
    “岳不群,难道你当真能捨弃气剑之爭?”
    叶羽不答,只走上前去,与风清扬並立於山崖之间,一同望向那些练剑的弟子。
    此时无声胜有声。
    风清扬慨嘆:“看来,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你……”
    “当年气宗用阴谋诡计誆骗我下山,趁机杀死数十名剑宗高手,等我发现上当归来,却已经悔之晚矣。”
    “但即便如此,当时气宗高手如云,我也没想到最终夺得掌门之位的竟是你岳不群,那时候的你,可谓不显山露水。”
    叶羽回忆道:“也许正因为如此,最后的胜利者才会是我。”
    “不错……”
    “这些年来,你那些阴谋诡计,那些道貌岸然,实则我都看在眼里,我確实不齿於你的为人,但说到振兴华山,你也確实是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那些图谋,在我看来终究是过眼云烟,最后不过是一场空。”
    “事实也果真如此,左冷禪死了,你也死了,任我行死了,东方不败也死了……”
    “这江湖中,哪有什么贏家。”
    他终於第一次瞥了叶羽一眼。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死而復生,更性情大变,虽然依旧野心勃勃,倒也不失坦荡,更能摒弃气剑之爭,兴旺华山……”
    “我风清扬自以为能看破人心,却始终不明白,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羽不答。
    他心中暗道,你若能看破我的身份来歷,那就当真是神仙中人了。
    “风师叔,这样不好么?”
    风清扬长嘆一声。
    “或许吧。”
    叶羽笑道:“既然如此,风师叔要不要也留下来?”
    风清扬脸色一变。
    “你想让我留在华山?”
    “风师叔本就是华山弟子,留在华山不是理所当然么?”
    风清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岳不群,你好大的口气啊……”
    “你以为贏了令狐冲,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么?”
    叶羽笑道:“岂敢。”
    “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又岂能和师叔相提並论呢?”
    风清扬眼眸精光一闪。
    “哦?”
    “听你这意思,是想与我比试一番?”
    “同门切磋而已。”
    风清扬盯著叶羽:“看来,你有自信胜过我手中的剑?”
    “有。”
    风清扬大笑:“便是东方不败,也未必敢说出这个有字。”
    “岳不群,好,你很好……”
    “那就来吧!”
    风清扬看似超凡脱俗,实则也免不了好胜之心。
    否则当初也不会教令狐冲剑法,击败田伯光了。
    山崖之上,云雾之间。
    秋风料峭。
    封不平猛地抬头望去,瞥见那两道身影,似乎正在云海之中翻腾!
    “那是……”
    “掌门人和……”
    他心中剧震,知道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巔峰之战!
    封不平是剑宗,当然知道风清扬这三个字的意义与分量。
    只是如今,他与掌门到底又谁胜谁负呢?
    他不禁心中怦怦乱跳,握剑的手瞬间出了冷汗。
    但却不肯遗漏半分,屏息凝视。
    叶羽道:“既然是切磋,不如加个彩头如何?”
    “如果我侥倖胜了一招半式,也不会强迫师叔做什么,只需你留在华山即可。”
    “师叔也不需要烦扰任何俗事,依旧可以在后山清修,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师叔。”
    风清扬习惯了这里,不禁有几分心动。
    “只是如此么?”
    “只是如此。”
    “好,那若是我胜了呢?”
    “任凭师叔处置。”
    风清扬心中一震:“岳不群,你竟这等自信满满?!”
    叶羽笑而不语。
    风清扬暗道,这或许也是对战的一部分,岳不群用输了任凭处置的话语,无非想彰显他绝对的自信,让自己心生疑虑。
    他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好,既然如此……”
    “拔剑。”
    “师叔,请。”
    两柄长剑同时出鞘。
    封不平顿时眼前一亮!
    长剑如秋水,竟似双双划开了山崖间翻腾的云海!
    隨即,剑光掠过长天,犹如謫仙下凡尘,又如天上神人斗法,令人目眩神迷,心旌神摇!
    那自然是因为华山绝巔笼罩的云海雾气。
    但却又不止如此。
    在封不平心中,那二人当真如神仙一般,剑法通神,剑意通天。
    一招一式,早已经脱离了剑法的范畴。
    似乎直抒胸臆,以剑写我心,到了物我两忘,道法自然的境地。
    如此境界,封不平非但没有听过,甚至没有想过。
    他艰难的吞咽下一口唾沫,脸色越发苍白如纸,双眼中却流露出窥见圣景的悸动光芒,崇仰神情……
    在他眼里,云海中的两道身影越打越快,搅动天地,风云变幻。
    封不平自己就是剑道宗师,剑宗虽然没落,但依旧有传人存在,然而却也无一人能及得上封不平。
    但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如同沧海一粟,井底一蛙……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很是漫长,却又仿佛只是瞬间。
    山崖云海,两个人的身影陡然停下。
    封不平如梦初醒,浑身汗流浹背。
    “谁……谁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