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脉深处,残阳如血。
    昏黄的余暉透过重重叠叠的参天古木,化作斑驳的光影,零落地洒在那座死寂的村庄之上。
    村庄静静地蛰伏在山坳之中,宛若一头死去的巨兽。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连一丝微风都不曾掠过。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甚至连山林间本该有的虫鸣鸟叫,在此地也绝跡了。
    夏安负手立於村口,一头白髮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惹眼。
    他那双眼眸中,隱隱有蓝色的幽光流转,正是先前催动过的先天瞳术。
    目光如无形的利刃,一寸寸地刮过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房屋完好,门窗未破。”
    夏安缓缓开口.
    “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跡,亦无血跡残留。”
    他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数百口人,就这般凭空消失了,连一丝挣扎的动静都未曾留下。”
    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妖物所能施展。
    若是大妖屠村,必有血流成河、残肢断臂的惨状,妖气更是会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可眼前这村庄,却乾净得令人心底发寒。
    乾净得就像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抹布,硬生生地將所有的生机都给抹去了一般。
    夏安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宋青梧。
    “青梧,你可嗅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
    宋青梧背著那柄夸张的漆黑巨剑,娇小的身躯在残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闭上双眼,仔细感知了片刻,隨后摇了摇头。
    “师兄,很奇怪。”
    宋青梧睁开眼,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方才在林中,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与腐臭。”
    “可踏入这村庄之后,那股味道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半掩的门扉上停留了片刻。
    “这里太乾净了,乾净得连一丝活人的气味都没有。”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了一般。”
    夏安闻言,眸光愈发深邃,宛若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村庄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宛若一头张开巨口的凶兽,静静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陈然立於一旁,神色平淡,静静地听著两人的交谈。
    他暗自將天网铺展开来,无形的精神力如蛛网般蔓延,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然而,感知之中,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活物,没有妖气,甚至连风的流动都显得迟滯。
    这村庄,就像是被从世间剥离出来的一处死地。
    连地下的虫蚁,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陈然想了想开口道:
    “夏大人,此地透著古怪,那妖物既然能无声无息地抹去一整个村庄的人,其实力恐怕非同小可。”
    “我等是否要先退至林中,再做计较?”
    夏安看了陈然一眼,微微摇头。
    “退不得。”
    “那妖物既然引我们至此,必是早有准备。”
    “此刻若是退去,反倒容易落入其圈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数十名斩妖队精锐。
    “不可大意。”
    夏安沉声下令,语气肃杀,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三人一队,散开搜查。”
    “切记,不可走远,若遇异状,即刻发信號示警。”
    “遵命!”
    数十名斩妖队精锐齐声应诺。
    眾人迅速散开,化作十数个小队,如水银泻地般融入了村庄的各个角落。
    陈然与两名斩妖队成员分在了一处。
    这两名成员,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名叫赵铁;另一人身形瘦削,目光锐利,名叫李青。
    两人皆是斩妖队中的老手,修为也都在五品通脉境后期,距离巔峰不过一步之遥。
    三人沿著村中那条宽阔的土路,向著深处缓缓行去。
    两侧的房屋静静地矗立著,门扉半掩,透出幽暗的內室。
    赵铁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压低了声音道:
    “这地方邪门得很,俺老赵在斩妖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像这般乾净的村子,俺还是头一回见。”
    李青也是眉头紧锁,附和道:
    “不错,寻常妖物作祟,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跡。”
    “可这里竟然连一丝妖气都察觉不到。”
    “总不能是……那些村民是自己凭空消失的吧。”
    陈然面容平静,步伐不疾不徐。
    “两位兄弟莫要自乱阵脚,这妖物再如何诡异,终究是妖。”
    “只要它还在这村庄之中,就必然会露出破绽。”
    赵铁和李青闻言,心中的紧张稍稍平復了些许。
    三人继续前行,推开了一扇半掩的木门,走进了一处农家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陈然目光扫过,只见屋內陈设整齐,桌椅未乱。
    甚至灶台上,还放著未曾下锅的菜蔬,水缸里的水依旧清澈。
    墙角掛著的蓑衣上,还沾著些许未乾的泥土。
    院子里的石磨旁,散落著几粒饱满的黄豆。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仿佛前一刻,这里的主人还在准备晚炊,下一刻便人间蒸发了。
    赵铁走到灶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口铁锅。
    “锅还是温的。”
    他转过头,看向陈然和李青,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这说明那些村民消失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
    李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个时辰?”
    “数百口人,在半个时辰內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怎么可能?”
    陈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口温热的铁锅。
    在搜查无果后。
    三人退出院落,继续向村庄深处探查。
    一路上,他们又查看了十几处房屋。
    情况皆是如出一辙。
    也没有什么打斗痕跡,所有的生活痕跡都保留得完好无损。
    就是唯独少了人。
    隨著不断深入,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越发阴冷。
    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暉被远处的山峰吞没,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三人穿过几条逼仄的巷弄,
    前方,出现了一处略显空旷的平地。
    平地的尽头,矗立著一座破败的建筑。
    那是一座古旧的寺庙。
    庙宇的红墙早已斑驳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
    屋顶的青瓦碎裂了大半,几株枯草在缝隙中顽强地生长著。
    两扇破败的木门虚掩著,
    陈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座寺庙上,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在这座看似新建的村庄里,出现这么一座古旧的寺庙,本身便透著几分违和。
    寺庙的建筑风格与周围的民居截然不同。
    飞檐翘角,雕樑画栋,虽已破败,却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
    “这村子里,怎么会有一座这么破的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