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从食楼中走出,夜风微凉,拂过他玄色的衣角。
    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市井小民为了生计奔波,丝毫不知朝堂之上已是暗流涌动。
    世家拒绝缴纳家族税的消息,在底层百姓中並未掀起什么波澜。
    寻常百姓只关心明日的米粮菜钱,至於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豪门究竟要缴多少税,与他们何干?
    顶多在茶余饭后,作为一桩谈资,说上几句便罢。
    但在京城的高层圈子里,这件事却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无数人侧目。
    不过最近有著文心堂在背后施压,內阁推行的这项法令,终究是暂时搁置了下来。
    不过此事並未就此平息。
    听林修所言,这件案子已经被移交到了龙雀司的手中,进行暗中彻查。
    如果法令的推动过程中,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么龙雀司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陈然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微动。
    心中思索起来。
    龙雀司。
    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衙门。
    它独立於六扇门与镇魔司之外,不归三法司管辖,也不受內阁节制。
    它只听命於当今圣上,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剑。
    平日里,龙雀司的人极少在人前显露,不显山不露水,仿佛不存在一般。
    不过实际上,这个部门权力极大。
    它可以越权掌管镇魔司与六扇门,甚至有权直接拿捏朝上三品以下的官员。
    龙雀司中的高手如云,个个都是从军中、六扇门、镇魔司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层。
    “连龙雀司都惊动了……“
    陈然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这家族税的背后,绝不仅仅是內阁与世家的利益之爭。
    正如林修所言,这其中必然牵扯到了大皇子与二皇子之间的夺嫡之爭。
    皇权更迭,向来是伴隨著血雨腥风。
    那些朝堂上冠冕堂皇的言辞,不过是遮掩刀光剑影的幕布罢了。
    不过就是那所谓的皇帝,倒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出头露面过。
    好像全然不在意这些皇子与大臣將京城搅成一团浆糊。
    魏明帝难道真就眼睁睁看著大魏越来越乱?
    陈然摇了摇头,將这些繁杂的思绪拋诸脑后。
    他无意捲入这种朝堂倾轧。
    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便只管安心修炼静候时机。
    况且以他如今的修为,在这种级別的博弈中,也不能干扰棋局。
    不多时,陈然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宅院前。
    他之前的那个院子,因为严风的袭击,又在打斗中毁坏了不少,至今还未修整完善。
    林家为了表达歉意,便在附近又为他购置了这栋新宅子。
    宅子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布置得也颇为用心。
    青砖灰瓦,雕花窗欞,院內还种了几株梧桐,颇有几分雅致。
    不过,以陈然如今的財力,买下这样一栋宅子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之前杀犯越货攒下的银两,已经足够他在京城置办数十处这样的宅子。
    推门而入,院內静悄悄的。
    陈然径直走进主屋,点燃了一盏油灯。
    他在床榻上盘膝坐下,双目微闔,心神沉入体內。
    【当前可用功力:十五年】
    这是他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底蕴。
    严风失踪之后,整个林家都查了许久。
    他也不好无缘无故离开京城,只得先行作罢。
    虽然他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外头,但每隔几日,他都会回到天牢巡视一番。
    天牢中的囚犯越来越多,他每次巡视,都能从那些囚犯身上汲取不少功力。
    算上之前严风提供的奖励,倒也攒下了这十五年的底子。
    陈然心念一动,將这十五年功力,尽数投入到了《幽冥心经》之中。
    【你潜心修炼功法十五载,魂力得到了提升】
    嗡。
    体內真气微微震盪,一股阴寒幽冷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开来。
    《幽冥心经》的运转速度快了几分,真气也变得更加凝练。
    陈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又精进了一些。
    不过,这门功法毕竟品阶极高,十五年的功力投入进去,並未引起什么质的飞跃。
    要想突破到圆满层次,还需要很长一段路。
    陈然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行之道,在於日积月累,急不得。“
    他神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
    《幽冥心经》这等顶尖功法,想要从大成修炼到圆满,所需的功力难以计数。
    若是寻常武者,恐怕穷尽一生,也难以踏入门槛。
    但好在有镇狱天书在手,只要假以时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隨后,陈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欞。
    夜色深沉,一轮孤月高悬於天际,洒下清冷的银辉。
    陈然眼底闪过一抹幽芒。
    【天网】,开。
    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道错综复杂的气息。
    有巡夜的更夫,有晚归的行人,有喝醉了酒躺在路边的醉汉,也有鬼鬼祟祟在暗巷中行走的宵小之徒。
    陈然闭上双眼,仔细分辨著这些气息。
    严风临死前,曾吐露过不少信息,有他们的名字,以及大致的藏身之处。
    在信息当中,曹庸总共有三名归真境部下。
    除去严风为归真境巔峰以外,剩下两人都是归真境中期。
    三人皆是曹庸手下的得力干將,也是这次家族税事件中的关键人物。
    陈然虽然不想捲入这皇权之爭,但他向来信奉知己知彼。
    既然严风已经死在了他手里,那这两人还是一併处理即可,免得夜长梦多。
    而且,陈然心中隱隱有种预感。
    严风的死虽然做得乾净利落,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曹庸那边迟早会察觉到端倪。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找到了……“
    片刻后,陈然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望向城南的方向。
    在天网的感知中,有两道隱晦而强大的气息,正在城南的一处宅院內。
    跟严风所提及的隱藏地点,倒是差不多。
    陈然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严风在临死前曾说过,这两人一个叫鬣狗,一个叫血鹰。
    这两人,都是曹庸手中的心腹。
    虽然实力不如严风本人,但却在情报打探方面遥遥领先,以至於压盖过了实力上的差距。
    面对这种敌人他倒也不敢小覷。
    陈然收敛气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幽暗的残影,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夜风微凉,他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夜梟,悄无声息地朝著城南的方向摸去。
    陈然施展敛息诀,將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宛若一道幽魂,在屋顶上轻盈掠过。
    月色下,他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约莫一刻钟后,陈然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偏僻宅院外。
    这处宅院並不起眼,坐落在一条狭窄的巷子深处,周围住的都是些贫苦百姓。
    但陈然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宅院內有两道强大的气息。
    他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目光沉静,静静观察著那处宅院。
    院內灯火微明,似乎有人还未休息。
    隱约能听到一些低沉的交谈声。
    陈然屏息凝神,催动天网,將感知延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