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镇狱司。
    夜幕昏沉,整个天空一片黑暗,月光被乌云掩盖,只有萧萧风声。
    范卫昭恭敬地將一份卷案送到眼前的男人手中。
    “林大人,这是这段时间的登记表。”
    林盛拉开了卷案,
    由於天牢日夜不停,每时每刻都会有人负责监察,而登记表就是为了此刻而用的。
    今日谁关入天牢,谁在当值,谁在审问皆被登记在册。
    林盛视线迅速在卷案上扫过,试图寻找著某个存在。
    忽然他的视线停顿住了。
    一行清晰的字跡出现在了中心。
    陈然。
    这个名字刚一出现,林盛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凑巧,若是出了差错……”
    此次天牢暴动只出现在了第四层,作为狱监来说,一般也不会踏入那个区域。
    ……
    天牢,宽阔的校场上。
    四周的墙壁上插满了火把,
    火光摇曳,映照著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数百名狱卒被紧急召集於此,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他们还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忽然天牢戒严,开始清点人数。
    天牢外围,隱约可见不少人影,如同被一层网罩笼盖。
    人群中传来零零散散的交谈声,嗡嗡作响。
    “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把兄弟们都叫起来了?我这刚躺下还没合眼呢。”
    “不知道啊,刚才感觉地面震了一下,你们听到没有?”
    “我也感觉到了,就突然轰的一下,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眾人议论纷纷,谁也摸不清头脑。
    平时天牢里死个把人都是常事,很少有这种全员集合的大阵仗。
    除非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几个老狱卒凑在一起,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头紧锁。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这种阵仗也就见过两回。”
    “上一回还是十年前,有个魔头越狱,死了几十个兄弟,血流成河啊。”
    “今晚这动静,怕是不比当年小,大傢伙都机灵点,別稀里糊涂丟了性命。”
    年轻的狱卒们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手心直冒冷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情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陈狱监来了。”
    “温狱监也来了。”
    狱卒们纷纷闭上嘴巴,恭敬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陈然与温若虚並肩走来。
    陈然眯起眼睛。
    不远处的看台上,站著几道气势如虹的人影。
    那些人身上穿著类似於镇魔司的服饰,气息皆是不弱。
    尤其是站在林盛旁边的一个白髮男子,半立在墙边,目光审视著整个牢房。
    那人腰间掛著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妖”字。
    斩妖队的人。
    温若虚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像是天牢往常可不会突然召集这么多人聚集,甚至就连他这个狱监也给招了回来。
    相比今天所犯的事情应该不小。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然身边。
    “陈兄,这阵仗可不小,你有什么看法?”
    陈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面色平静,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他本来只是想去探寻一下功法问题,却不知道沈寂玄竟然敢直接出手。
    这让他迫不得已提前交手,所弄出的动静確实大了点。
    虽然沈寂玄那老鬼最后死了,但是这股动静引来的探查可不小。
    陈然猜测镇狱司的人估计已经查探过了。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自己后续出手也並未展露出什么特徵,全是由真气与肉身力量催动解决的。
    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很难將他这个小狱监跟那个打死沈寂玄的凶手联繫在一起。
    不过对於自己而言,就算是被发现也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陈然迅速扫过在场所有人,
    只有那个白髮男子身上的气息,隱隱透著一股危险的味道。
    陈然收敛心神,將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最低。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狱监,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当个看客就行了。
    ……
    林盛一直在注视著人群,在看到陈然完好地走过来后,他终於鬆了口气。
    他扭过头,衝著身旁白髮男子喊道:
    “怎么样,有发现么?”
    “暂时没有。”
    夏安睁著双眸,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了接近莹玉般的白色。
    林盛在一旁看得倒是嘖嘖称奇,
    这位斩妖队队长的名声他倒是听闻过,据说有一门先天瞳术,可观气、察形、窥魂……
    近些年来也是借著这个,屡次追捕大妖,勘破凶境。
    此次来辅助调查,对於他们来说更是如虎添翼。
    一炷香时间过后。
    夏安扫过整片人群,眼前的瞳光散去,最后缓缓摇头。
    “沈寂玄他就算有借尸还魂本领,能够读取记忆,代替样貌,但终究神魂本源不同。
    而现在这里的所有人神魂兼具,不像是被夺舍的样子。”
    翻译成人话来讲,就是沈寂玄不在这里。
    ……
    不知过了多久,看台上的人员有了变动。
    “咳咳。”
    林盛轻咳一声,声音在真气的灌输下,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全场安静下来。
    陈然本以为林盛会大张旗鼓地宣布深层牢房暴动的事情。
    甚至可能会挨个盘问,排查可疑人员。
    结果林盛只是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今夜有犯人试图越狱,已经被击毙,各层加强戒备,提高警惕!”
    “若有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就这?
    陈然挑了挑眉。
    只字未提沈寂玄和甲子號牢房被毁的事。
    看来镇狱司是打算把这事压下来了。
    堂堂天牢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砸了,传出去確实不好听。
    更何况寂玄这种级別的魔头,要是让人知道他差点跑了,京城非得炸开锅不可。
    “都散了吧,各回各的岗位。”
    林盛挥了挥手。
    狱卒们如释重负,纷纷散去。
    “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原来只是越狱。”
    “越狱也不得了啊,能尝试从天牢跑出去的,能是普通人吗?”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巡逻吧,別触了霉头。”
    狱卒们一边嘀咕著,一边快步离开校场。
    人群渐渐散去,
    林盛从看台上走下来。
    他径直走到陈然面前。
    目光在陈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確认陈然全须全尾,连根头髮都没少,林盛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你跟我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