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內。
    黑暗是这里永恆的主题。
    沈寂玄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表情平和。
    这里的煞气无孔不入,像是一把把钝刀子,日夜不停地切割著他的肉身和神魂。
    换做普通人,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但他还活著。
    没多久,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沈寂玄转过头,透过牢门的铁柵栏,看向站在外面的那个年轻狱卒。
    陈然。
    这个狱卒他认识。
    或者说,他见过很多次。
    以前的陈然,每次来送饭都是低著头,脚步匆匆,送完就走,绝不停留半刻。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沈寂玄那双漆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发觉眼前的年轻人,好像有了些许变化。
    虽然穿著同样的狱司官服,面容也没有改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站姿隨意,呼吸绵长。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平静,深邃,没有了以往的敬畏和恐惧。
    反而透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自信。
    “有意思……”
    沈寂玄在心中暗自嘀咕。
    一个最底层的狱卒,竟然能在天牢这种鬼地方,养出这种气度?
    是得到了什么奇遇,还是隱藏了实力?
    不过,沈寂玄並没有多想。
    他见过的天才和妖孽多如牛毛。
    在这天牢里,最不缺的就是秘密。
    他神色微动,淡淡开口:
    “怎么,今日突然有心思跟老夫说话了?”
    陈然站在门外,神色如常。
    他將手里的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糙米饭和一碟看不出顏色的咸菜。
    顺著牢门底部的缝隙,推了进去。
    “没什么。”
    陈然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有些好奇前辈而已。”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在这天牢里,和这些老怪物打交道,越是掩饰,越容易露出破绽。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好奇?”
    沈寂玄闻言,微微一愣。
    隨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
    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
    “老夫不过是一个走入歪路的可怜人罢了。”
    沈寂玄一边嚼著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有什么可好奇的?”
    “这世上,多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
    “老夫当年自詡天资卓绝,妄图另闢蹊径,修那无上神魂大道。”
    “结果呢?”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玄铁手炼,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落得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沈寂玄的语气中带著浓浓的自嘲。
    陈然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沈寂玄这番话,半真半假。
    一个能修炼到先天境的老怪物,怎么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人?
    这不过是对方的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偽装。
    两人隔著铁柵栏,目光交匯。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碰撞。
    片刻后,陈然收回目光。
    “前辈慢用。”
    他没有继续深问。
    交谈点到为止。
    今天只是一个初步的接触,確认一下沈寂玄的状態。
    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陈然提起空了的食盒,转身离开。
    沈寂玄看著陈然离去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小子……”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到底要不要选择换他呢,算了,在等等吧。”
    沈寂玄摇摇头,又陷入到了入定状態。
    ……
    走出天牢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残阳如血,將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冷风吹过,带著一丝深秋的寒意。
    陈然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將肺里残留的煞气吐了出去。
    虽然他不惧煞气,但那种阴冷潮湿的味道,终究是不太好闻。
    他沿著青石板路,朝著自己的住处走去。
    直至子时一到,脑海中那本古朴的镇狱天书缓缓翻开。
    【镇狱天书结算中……】
    【镇守天牢一日, 获得功力一年】
    【今日参与关押甲字號囚犯沈寂玄,获得功力一年。】
    【今日参与关押……】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然的脚步微微一顿。
    两年功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只是送了一顿饭,简单交谈了几句,竟然就给结算了两年功力。
    这沈寂玄,不愧是曾经的先天境修士。
    哪怕实力退步到了冰点,其本身的因果价值,依然远超那些普通的武道高手。
    陈然心中暗喜。
    看来以后得多去甲字號牢房转转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將新获得的功力,加点到了《踏雪无痕》上。
    这门轻功他已经修炼了一段时间,距离小成只差临门一脚。
    隨著功力的注入。
    嗡!
    陈然的脑海中,猛地爆发出一阵轰鸣。
    无数关於轻功的修炼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幻境中。
    陈然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茫茫雪原之上。
    四周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气温低得可怕,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
    他穿著单薄的衣衫,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
    “开始吧。”
    一个虚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然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按照《踏雪无痕》的路线开始运转。
    他猛地发力,向前跃出。
    “噗通!”
    然而,他並没有像想像中那样身轻如燕地飞掠出去,而是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积雪没过了他的大腿,让他寸步难行。
    真气的运转出现了凝滯。
    发力的技巧也不对。
    陈然没有气馁,从雪地里爬起来,再次尝试。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他不知疲倦地在雪原上奔跑、跳跃、腾挪。
    每一次摔倒,他都会总结经验,调整真气的运转路线和发力方式。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遮蔽了视线。
    陈然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他没有停下。
    《踏雪无痕》的核心,在於“借力”。
    借风雪之力,借天地之气。
    將自身的重量化为虚无,將真气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陈然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起来。
    他不再是在雪地里艰难跋涉,而是开始在雪面上滑行。
    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如同江河决堤,却又在脚底化作一丝丝轻柔的托力。
    他每一次脚尖点地,都只在雪面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
    渐渐地,连那浅浅的印记也消失了。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阵风,一片雪花。
    在茫茫雪原上自由穿梭,无拘无束。
    踏雪无痕,身轻如燕。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真气的流转,都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肌肉记忆中,成为了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现实中。
    陈然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天色依旧昏暗。
    但陈然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踏雪无痕》:小成】
    镇狱天书上,关於轻功的词条闪烁了一下,字跡变得更加凝实。
    陈然感受著双腿间流转的轻盈真气,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念一动。
    真气瞬间涌入双腿经脉。
    唰!
    陈然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十几丈外的一棵大树下。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如同鬼魅一般。
    地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惊起。
    “好快的速度。”
    陈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还只是小成境界的《踏雪无痕》。
    若是修炼到大成,甚至是圆满,那速度该有多恐怖?
    以后若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跑路的速度绝对是一流的,保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陈然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微张。
    指尖处,几道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悄然浮现。
    这是真气高度凝练后的產物。
    这段时日里他不仅將修为稳固在了归真境,更是將从柳枯禪那里得来的《天丝傀儡术》推演至了圆满境界。
    陈然心念一动。
    指尖的透明丝线如同活物般在半空中飞舞、交织。
    时而化作一张大网,时而凝聚成一根尖锐的细针,甚至能悄无声息地切断飘落的灰尘。
    他对真气的操纵,已经到了极为熟练的地步,近乎可以隨心所欲。
    这门奇术,不仅可以用来操控傀儡,更能在实战中出其不意地绞杀敌人。
    【宿主:陈然】
    【累计功力:220年】
    【化血大法(圆满)
    红莲业火经(圆满)
    天丝傀儡术(小成→圆满)
    踏雪无痕(小成)】
    “以我现在的面板,倒是有几分自保能力了。”
    陈然在心中低语。
    他对现在的实力很自信。
    加上满阶的【铜皮】天赋和【天网】感知。
    这样的底蕴,放眼整个京城,只要不遇到那些老怪物,他足以横著走。